第五十章 破城 (第3/3页)
过了壕沟,马腿上溅满了泥浆。
他在城门下勒住马,转头对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声“下马”,自己翻身下马,拔出横刀,刀身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亮了一瞬。
他身后三百骑兵齐刷刷下马,刀光连成一片。
安守忠靠在瓮城门洞内侧的墙上,喘匀了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开元通宝,铜钱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李言骑马走进城门时,城楼上的叛军旗帜正在往下掉。
旗角擦着城墙上的砖缝滑下去,落在壕沟边的泥地里。
没有人去捡。
他策马走在朱雀大街上,两旁残火未熄,街边有百姓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再探出来。
地上有碎砖、断箭、被马蹄踩碎的陶碗碎片。
他的马蹄踩过一块碎瓦,咔嚓一声脆响,在空荡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他忽然勒住马,低头看着朱雀大街上的石板。
石板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很嫩,是今年新长的。
他看了很久,翻身下马,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撮青苔。
手指触到冰凉石板上那一小片柔软潮湿的青苔,他停住了。
高力士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在成都签押房里磨了一年的墨,在骆谷道里背了一年包袱,在马嵬驿那晚把一枚开元通宝攥在手心里一整夜。
他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李言蹲在地上摸青苔,眼睛是干的。
“大家,”他说,“长安到了。”
李言站起来,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他抬起头看着朱雀大街尽头那座在晨光里沉默的皇城,说了三个字。声音很低,高力士凑近了才听清。
那三个字是:“回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陈玄礼说了一句话。
陈玄礼听完点了下头,翻身上马,往东边跑去了。
他要把郭子仪约在朱雀大街上碰面——城破了,该喝那碗酸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