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拔营 (第3/3页)
城砖冰凉,石缝里的青苔已经枯了,手指摸上去粗粝得像砂纸。
“今天是腊月十九。朕在成都待了快一年。这一年,蜀中的粮草调了多少石,兵器打了多少把,朕记着。你们每个人都做了什么,朕也记着。现在要去长安。”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玄礼和李亨。
“长安城外有三道壕沟,四架投石机,几千叛军。你们都看过了地图,都知道自己要打哪里。朕不说虚的。你们中间有人回不来。但朕在长安城下等你们。谁先到了,朕亲自给他牵马。谁后到了,朕也亲自给他牵马。只要他活着到。”
陈玄礼单膝跪下。
甲片磕在城砖上,叮当一声脆响。
“末将十七年前跟陛下打天下。十七年后末将还跟陛下打天下。末将这把刀——”他拍了拍腰间的横刀,“替陛下开长安的城门。”
李亨也单膝跪下。
“儿臣在灵武等了一年。等的就是今天。儿臣不回来了。儿臣跟父皇在长安见。”
李言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他先扶陈玄礼,拍了拍他肩上的甲片。然后扶李亨,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用力按了按。
张五郎在城楼下把旗杆举起来,仰头喊了一声:“主帅——旗挂好了!”
那个歪“唐”字在城楼上被风吹得展开又卷起,展开又卷起。
李言走到垛口边,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队伍。
伙房的最后一缕炊烟已经散了,辎重车排成一线,马蹄铁在冻土上踩出细密的声响。他转过身,对高力士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高力士凑近了才听清。
“把那双靴子拿来。”
高力士从偏房抱出一双旧靴子。
靴底磨穿了半个,靴面上全是泥点子和干涸的血迹。那是李言在剑门关扔掉的破靴子,韦见明捡起来放在武库里存了一年。
李言接过靴子,放在垛口上。
“等朕走了之后,把这双靴子挂在北门城楼上。让蜀中的人看见——朕不是逃跑。朕是去长安。靴子挂在这里,朕就还会回来。”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
高力士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