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请剑门 (第2/3页)
里把兵派出去,往北打。”
韦见明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鱼符,手指慢慢收紧。他沉默了一阵,忽然换了语气,像是把心里那块石头卸下来之后才想起还有别的事要说:“陛下,您方才说入关——要不要先进去再说?剑门的晚风硬,您的靴子又破了。”
李言低头看自己的靴尖。脚趾头又露出来了。裹的破布不知什么时候松了,脚趾头凉飕飕的。
“破了就破了。朕说了,全军换新靴子之前朕不换。”
韦见明没再说什么,领着他往关内走。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来:“剑门关武库里有一批新靴子,天宝十三载拨过来的,一直没发。”
“为什么没发?”
“没人来领。”
“现在有人了。”
韦见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又走几步,他压低声音问:“末将还有一事想请教——勉县县令薛子嵩,真的是被您一封信吓跑的?”
“朕没吓他。朕只是告诉他:勉县的粮仓是为朕守的,勉县的城门是为朕闭的。他发现自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开门站朕这边,要么继续关着等太子来。”李言一边走一边拿手挡开一根垂下来的枯藤,“他哪个都不想选。”
“所以他跑了。”
“跑是他自己的主意。”
韦见明沉默了一会儿,推开签押房的门,让李言先进,然后跟进去说了一句:“那是他傻。”
“怎么说?”
“他跑了,陛下会记他的首功。但这份功他自己领不了,最后只能是杜县尉替他领了。”韦见明说完,走到墙边,把剑门防务图卷起来,腾出案面。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说完才想起来对方是天子,又补了一句,“末将多嘴了。”
李言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韦见明递来的粗瓷碗。凉茶微黄,飘着一片没滤净的茶梗。他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方才说杜县尉替他领了功——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勉县的杜县尉派人来剑门,说陛下进了勉县,粮仓充公,军纪严明,两千人进城没扰一个百姓。来人还说——杜县尉现在怕得要死。”
“怕什么?”
“怕陛下走后他守不住勉县。他手里只有五十个县兵。”
李言放下碗,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就给他增兵。剑门能拨多少人?”
“末将能拨两百。”韦见明想了想,“但末将有一句话——”
“说。”
“陛下,您刚才说薛子嵩选错了。但杜县尉没有选。他是被薛子嵩扔在那儿,莫名其妙就站在陛下这边了。现在他手里凭空多了八万三千石粮草,勉县变成了蜀中北大门——”韦见明停了一下,“他的人头就会挂在安禄山的功劳簿上。不管他愿不愿意。”
李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掂了掂。然后他把碗搁在案上,抬头看韦见明:“那朕就让他愿意。”
“怎么愿意?”
“你派人去勉县的时候,带一道朕的口谕。勉县县令空缺,从即日起由杜县尉暂代。八万三千石粮草,他替朕管。他要是敢丢一粒粟米,朕亲自打他二十军棍。他要是守住勉县,等朕回长安——勉县县令就是他的。”
韦见明站在案前,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陛下,您这话要是让杜县尉听见,他今晚也睡不着觉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会睡不着?”
“因为如果末将是他——”韦见明顿了一下,“末将会想,陛下从马嵬驿出来才几天,身边除了两千残兵什么都没有。但陛下已经在封官许愿了。而且封的不是空头,是实缺。勉县县令,从八品,实授。这种话没有人敢随便说。说了,就要兑现。”他看着李言,“陛下,您是打算兑现的吗?”
李言抬起头,和韦见明对视。签押房里很静。窗外有鸟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案上的茶碗已经不再冒热气,那片茶梗沉到了碗底。
“你觉得朕会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的工夫。韦见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传令下去——开武库,把新靴子全部调出来。明天一早,全军换靴。”喊完又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来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陛下,刚才末将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多了?”
“你说呢?”
“末将觉得说多了。”
“那以后少说多做。”
“遵旨。”韦见明抱拳,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次确实是笑了。
在剑门住了两晚。每天天不亮,张五郎就在关口的空地上练字。剑门风大,他的黄麻纸必须拿石头压住四角。写一笔,风把纸吹起来,他再压一块石头。后来纸的四角压了四块石头,他写了一个“剑”字,立刀旁那一竖歪到了西边。韦见明巡关路过,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说:“你这字——还不如直接用刀刻在石头上。”
张五郎抬头,手里还攥着秃笔:“将军你认识字?”
“认识。”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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