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寅吃卯粮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一章 寅吃卯粮 (第2/3页)

是把实话说了,“你今年的回款,全公司倒数第一。别人催收是往回拿钱,你催收是往外送钱。昨天年终奖刚到账,八千二;今天上午,王阿婆那户的债,结清了。用的你自己的卡。小江啊,你自己都寅吃卯粮了,还替人还账。委外合同是有考核的,满叔护不住你。”

    这话不冤。江衡名下今年挂着两百多户逾期,他一户一户上门去看过。开保时捷的老板欠十二万,把他微信拉黑了;住江景房的夫妻欠三十万,反手报警说他骚扰。倒是那些真还不起的,他一户都没催过,催什么呢?人家的账他看得见:老人的药钱,孩子的学费,一叠一叠码在桌上,比欠条厚。

    “N加一,按标准算,一分不少。年后一上班就打你卡上。”满有财把一个红包推了过来,烫金的福字,“这个不算在账里,我个人的。过了年,找个好东家。”

    江衡没接红包。

    “拿着。”满有财把脸一板,“你不拿,就是记恨满叔。”

    江衡就拿了。起身要走时,他又停住,指了指东墙那排纸账册:“满叔,账册还留着?”

    “留着。”满有财怔了一下,“账这个东西,比人活得长。你想看,随时回来看。”

    出了写字楼,天已经开始暗了。城市往西烧着最后一点橘红,陆家嘴的玻璃幕墙次第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群竖起来的账本。江衡在地铁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N加一还没到账,卡里余额两千一。这是他今年的期末余额,也是明年的期初余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老城厢走。回到家,雾已经起了。拾遗斋在巷子最深处,两开间门面,卖旧货:座钟、铜锁、缺角的砚台、没人识得的旧书。年三十,门照旧开着,一盏灯从里头照出来,把门口的青石板照出一块暖黄。

    爷爷在里头包蛋饺。老爷子七十八了,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上却稳。铁勺在火上转一圈,蛋液下去,滋啦一声,摊出一张金黄的圆皮;肉馅一放,筷子一挑,一只蛋饺就成了,金元宝似的,一只一只码在白瓷盘里。江衡从小吃到大,蛋饺的火候年年一样,仿佛这双手里没有岁月。

    “满有财把你裁了?”

    江衡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把工牌攥在手里,不是挂在脖子上。”爷爷头也没抬。

    江衡低头一看,果然,那根断了的挂绳正缠在指头上。他把工牌往桌上一放,笑着把原委说了,连红包带N加一,一笔一笔报得清清楚楚。末了说起那些账,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想不通。真还不起的,我催不下手;装死的,我催不动。守规矩的人过得紧巴巴,赖账的人活得滋润。”

    爷爷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蛋饺。

    “天道好还。”老爷子说,“不是不报,是账期未到。”

    老爷子这几年就是这样,喜怒都薄,像隔着一层蒙了水汽的玻璃,问一句,答半句;可这半句来的时候,从来不含糊。医生说是年纪大了,江衡有时候觉得不是,但他没有深究过这个家的账,向来是各记各的,互不打听。

    “别想了,”爷爷又说,“先吃饭。”

    蛋饺下进腌笃鲜的砂锅里,汤一滚,香气把整间铺子都占满了。吃到一半,江衡说起阿婆那枚铜钱,掏出来搁在桌上。铜钱躺在灯下,绿锈斑驳,方孔圆圆的,像个看不清的年号。

    爷爷的筷子停了一停。随即夹起一只蛋饺,搁进江衡碗里,眼皮都没抬:“收好。”

    “阿婆说,是大禹王的钱。”

    “旧话。”爷爷说,“吃饭。”

    江衡把铜钱收回兜里。他没有看见,爷爷搭在桌沿下的那只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那只手上老茧纵横,是四十年拨算盘拨出来的茧;攥紧的时候,指节白得像算珠。

    饭后,爷爷照例上阁楼对账。这是拾遗斋的老规矩。每晚子时之前,老爷子要把当天的账过一遍:三炷香,一盏灯,一把乌木算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