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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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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棺开 (第3/3页)



    和空棺壁上那行字一样的颜色。和哑伯碎裂时渗出的光一样的颜色。

    暗红的光从灵棺里射出来,照在封灵阵上,封灵阵——

    纹丝不动。

    光不是攻击。光没有灵压。光只是光。

    但光里有东西。

    沈掘看到了——所有人站在封灵阵外都看到了——

    暗红的光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形。

    不是人形。不是兽形。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像一缕烟在无风的室内自行扭曲——它没有固定的形,但它有方向。

    它从灵棺里射出来,穿过封灵阵——封灵阵拦不住,因为它不是灵压、不是灵力、不是煞气——它穿过封灵阵,在空中扭动着,往一个方向——

    向上。

    往天。

    它挣扎着往上走,像溺水的人挣扎着往水面去——但它在半空中停了。不是被什么拦住了,是它自己的力量不够——它太弱了,弱到连"往上走"都做不到。

    它在空中扭动、挣扎、一次次试图往上——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没有声音。但沈掘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掌心。他的手还贴在灵棺上,灵棺的灵纹把那个形发出的信息传到了他掌心——

    一个字。

    逃。

    那个暗红色的模糊轮廓在空中说了"逃",然后——

    散了。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暗红的光灭了。灵棺里灵纹的流向恢复了正常——从棺体流出,经过吞噬节点,往天送。

    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沈掘站在原地,手还贴在灵棺上,浑身在抖。

    "这是什么?"方展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沈掘把手从灵棺上拿下来。掌心冰凉,指尖发白。

    "归天者。"他说。

    殿里安静了一息。

    "什么?"方展颜没听懂。

    "那道暗红的光——不是残识,不是煞灵,不是冢主。"沈掘的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那是归天者的残痕。归天之后留下的、最最后一丁点痕迹——连残识都算不上,只是一道痕。"

    他转过身看着方展颜和顾长碑:"这道痕在灵棺里。灵棺是空的——没有尸骨、没有遗蜕。但灵棺里有一道归天者的残痕。"

    "归天者的残痕为什么会在灵棺里?"顾长碑问,"归天者应该在天界——"

    "它从天界来的。"沈掘说,"灵纹刚才倒灌——灵力从吞噬节点倒流进灵棺。那道残痕是跟着倒灌的灵力从天上被送回来的。"

    他从天上来。

    一个归天者——或者说归天者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从天上被送回到了灵棺里。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逃。

    然后他散了。太弱了,弱到只能撑住一瞬——一瞬之间从天上被送回来、挣扎着想要再上去、说了一个字、然后散了。

    他想逃回天上。

    不——他不是想逃回天上。他是——

    沈掘闭上眼,把灵纹倒灌到残痕出现到残痕消散的全过程在脑中过了一遍。

    灵纹倒灌——天在往灵棺里送东西——送来的是一道残痕——残痕挣扎着往上走——残痕说"逃"——残痕散了。

    残痕不是想逃回天上。残痕是想逃出天上。

    他被困在天上——不,不是被困——他在天上出不来——他借灵纹倒灌的机会顺着管子往下逃——逃到灵棺里——还想继续往下逃——但太弱了,逃不动了——最后说了一个字——

    逃。

    他在逃。从天上往下逃。

    灵纹是管道。管道不只从殓域往天送——管道是双向的。天也能通过管道往殓域送东西。

    天往殓域送了一道残痕。这道残痕拼命想往下逃——逃离天——但逃不动,最后散了。

    天不是归天者要去的地方。天是归天者想逃的地方。

    沈掘睁开眼。

    殿里的修士们看着他,等他说话。方展颜的脸上是不耐烦和怀疑。顾长碑的脸上是震动。其他修士面面相觑,没听明白。

    "灵阵不用压了。"沈掘说,"一号冢的残识不会攻击——它醒过来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说话。它刚才已经说了。"

    他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灵棺。

    棺盖还开着。棺内空空如也。灵纹在棺壁上静静流转,像一条古河。

    "空棺壁上那行字——'尔等皆是殉葬'。"沈掘的声音很轻,但殿里每个人都听清了,"哑伯死前说——'别归天'。煞灵说——'碑,别上'。刚才这道残痕说——'逃'。"

    四个来源,四条线索。

    空棺里的警告。师父的遗言。煞灵的碎片。归天者的残痕。

    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归天不是归天。归天是被吞。到了天上的人,想逃。

    殿里没人说话。

    沈掘走出守冢殿,站在边荒的天光下。

    天还在。灵纹还在流。管子还在送。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的、地煞风撕碎云絮的边荒天空。

    天看起来不高。

    但沈掘知道,天不是天。

    天是一口棺。

    而棺里的东西,刚沿着管子逃下来一次,没逃成,说了个"逃"字,就散了。

    下一次呢?

    下次会不会逃得远一点?会不会不止说一个字?会不会——

    撑到把话说完?

    沈掘收回目光,把短锄系回腰间。

    他还有很多冢要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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