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如斯 (第2/3页)
的无边戾气。”
“戾气?”空幽然吃惊地看着他,双唇微启,“师父为何用了这般严重的言语?”
水神澈肃然望着她:“又岂是戾气所能形容?这数十年来,他让朝中一位亲王冤走西山,逼疯太子,如此恶事仗着大道二字以行。却不知他这所谓大道又是何道?莫非以为这天下尽要按着他的想法才是所谓天下!”
空幽然看着师父愈发的激动,却是吃吃笑了。她以为这只是将老的师父一次梦冲般的举动。因为她深知大神官这三字意味着什么,自然不会相信自己这样一个稚龄女子会如师父所愿,穿上那身雪白绘梅的神袍,于是轻声应道:“这怎是一个乱字了得。”又自言自语道:“这个他,又是谁呢?”
※ ※ ※
述明二年春,西陵山诰天。
那日天色忽然放晴,阳光借着满地的雪,一下子弥散开来。来自中土各地的神官、神使还有那些外堂寺庙的长老们纷纷踏雪上山,一时之间西陵山上热闹非凡,殿前积雪被人踏的泥泞一片。
她还是穿着那身素白无纹的衣裳,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初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窗前梅花旁的浣衣古潭上,听着屋外传来的嘈杂之声,心生烦乱。
从门外进来了三个人。
水神澈领头,其后有两位大人物,衣领上绣着银丝寒梅,正是神庙仅有的两位大神官。
“莫公,老王爷,请坐。”
“水师叔客气。”
水神澈请二人坐下,空幽然支颌于棂,并不回头。
那两位天下间有数的人物,看着这清幽少女的侧面,良久无语,半晌之后起身而去,临走前静静说道:“恭贺空大神官。”
此言一出,空幽然名份已定。
她闻言愕然回头,却见不到屋中有人来过的痕迹。
※ ※ ※
殿外却依然暄嚷。
没有一位庙中人愿意接受在山上嬉戏度日数载的一个小女子成为位尊无比的大神官,于是抗议之声四起。直到两位权重名高的大神官表示无赞同之后,众人议论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空幽然面上笼着轻纱,穿上那件代表着尊崇身份的银梅雪袍,在水师的引导下木然走进西陵正殿,跪坐于神像之前的蒲团上。
礼宣三声。
水神澈立于她身后,围视四众,轻声道:“洒水以使礼成。”将一钵净水搁在她的身前。
“不可!”站在人群之前的一人喝道,面色肃然,不怒而威。众人见是号称内堂剑法第一的肃罚使郭威开口,哄声渐起。
水神澈静声道:“有何不可?”
郭威看着端坐于上的两位大神官,厉声道:“大神官明鉴,神庙乃我中土之本,岂能容这等黄口稚子居此尊位?”
一位大神官抬眼一望,精光暴射,旋又复于平常,静静道:“吾师知秋亦是如此。”
郭威一时语塞,强言道:“此女比知秋先贤当年晋大神官还要早上数年,何况当年知秋先贤天姿纵横,全庙皆许。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
“大胆!”另一位大神官不知因何而怒。
郭威一心佑神,怎肯让这大神官尊崇之称,加于一少女身上,又见今日局面难返,不知怎地胸中愤懑大作,痴笑三声,抚剑喝道:“我愿以杀阻谬行!”腰间佩剑不知何时便到了手中,自肘至腕化作一笔直线条,直刺正跪坐于堂前的空幽然后背。
水神澈清喝一声,双掌圆浑而出,密合身前,如水镜乍现,护住空幽然全身。
郭威志在杀那跪坐女子,怎敢与这神官之首多作纠缠,身子一侧,硬受一掌,闷哼声中剑尖厉杀而出,清扬如风,圆贯如虹,破了那水镜掌力,生生抢到空幽然身后。他虽然对自己能轻易过了水神澈一关略感诧异,但眼看一己之愿将成,却也顾不得那多,扬剑便欲斩下……却忽得瞧见那少女瘦削肩头,也不知从何处生起了一份怜惜之意。复又喝道:“那女子,转过身来。”
空幽然依言转身,然后见着内堂里那位一向不苟言笑的肃罚使,面带不忍之色挥剑向自己劈了过来。
她心静空灵,却不是视死生如无物的高德。于是有些慌乱地瞧向自己的师父,但师父却是默然退在一侧,一言不发。
剑风已然袭面,就如那林间微风一般。
在这生死之际,空幽然像是每日清晨在林间晨风里与鸟儿嬉戏一般,随着剑风,轻轻地飘起来了。
郭威剑破前空,焚金瞳、转髻几式纷洒而出,竟是连贯不断,剑意敛而不乱,绵绵向那纤弱女子身上斩去。
空幽然不识武功,只知顺着那呼呼剑风率意游走,身形清魅,似全不着力,在这西陵大殿之上如蝶一般舞着,如林梢一般轻摆着。
剑客执寒锋,佳人刃上舞。
“寒枝破!”
这位内堂剑法无双的肃罚使,杀意终至。
空幽然见着剑花忽现,寒意化作星点扑面,心神一窒,竟是顿住了身形,立在原地。那绝妙的剑法让那剑尖化作了繁星无数,无息而至,却让她这不识武功之人如何去避?
许是这几息间的蝶舞,让这少女悟到了什么,轻轻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摁着,便如在浣衣潭旁为自己的师父奏琴一般。只见她手作兰花一展,堂间众人便觉指气逼人,宛如花海过风一般,温柔之中却带了几分伤红折绿的意思,不由齐齐退了半步。
每一指轻轻地点在那每一点繁星之上,便会发出轻轻的一声。嗡嗡之声渐渐散开,便有若正在奏一清扬的偈曲。
一曲未罢,剑已尽碎。
※ ※ ※
郭威抚胸于堂,赞叹道:“果然是有大神通之人,可惜……可惜本使不具慧眼,今日却是枉作小人。”忽地言语一顿,颓然箕坐于地,血丝自他鼻孔间缓缓流了出来,就这样死去,面上却犹然带着一丝微笑。
空幽然呆呆地望着他,站在原地。此时庙中诸人早已跪伏于地,口颂不歇,唯余她一人站在这忽然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西陵正殿之上。
好生孤单。
述明二年春,空幽然十五岁,晋大神官。当日是这女子首次与人对战,不知轻重,是以误杀内堂肃罚使郭威。
※ ※ ※
“师父,那日你为何不拦住郭使?”
水神澈默然半晌道:“您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空幽然看着他,幽然道:“请不要用您字……您当年教我弹的琴谱究竟是什么?”
“乱波指谱。”
※ ※ ※
就这样,空幽然成了中土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大神官。
她在西陵山上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是喜欢在林间停留,在花海上倘佯,只是如今的她只有趁着太阳刚刚出来的那个时段去享受自己喜欢的生活。
因为她很不喜欢被人看见。很不喜欢所有的师兄师姐们看见自己后,要恭恭敬敬的行礼。
以她淡泊的性子,在山上除了师父以外,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现在更是如此。
于是寂寞。
她想与人亲近,但是无人敢与她亲近,因为她是大神官。所以她只好每天待山上的人们都睡着了之后,才会轻轻地行走于殿宇住舍之间,蹑手蹑脚地跑到师姐们的屋子后面偷偷扮鬼哭,被人发现后,再用她那绝世无双的蝶舞身法轻而易举地逃离。
她也曾经下过山,去过自己当年生长的小山村。去了几次,却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屋子。只是偷偷听人闲话,知道当年的小玩伴们大都娶妻生子了,笨香香远嫁楚地了,小丫进城开布庄了,听说妮妮也去开了一家粥铺。
而她,却只能是一个地位尊崇无比,似乎可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官。
好在第二年山上来了一个奇怪的少年。
少年是来习剑的,却没有什么达人的推荐,于是被编到伙房去砍柴。少年体弱,而砍柴又是件极辛苦的活儿,所以少年往往要在半夜就起床,持着斧头,躲着熟睡之人远远的奋力劈柴。
而此时,也正是空幽然百无聊赖四处晃着的时候。
于是砍柴的少年认识了一个常常失眠,在夜里出来玩耍的小侍女,连续几次夜里的相逢,让这两人熟络了起来。
“砍柴很辛苦吗?”空幽然卷起裙裾,蹲在他身旁看着他挥汗如雨。
少年没好气地应道:“不辛苦你来试试?”
空幽然吐吐舌头,笑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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