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灭门 (第2/3页)
“四刀都是一个角度。”
“对。”雷不苦说。
他用手在那四张画上比了一下。
“可一个人砍四个人,四刀都一样深。”
顾惊澜抬起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雷不苦说,“他的劲是匀的。”
“一个人砍人,砍到第四个的时候手会酸,刀会浅。”
“这四刀,一样深。”
他把炭放下。
“这不是报仇的刀。”
“这是做活的刀。”
叶孤鸿是傍晚来的。
他把那四张画看了一遍。
“左手刀。”
“对。”
“金人里面有左手刀吗?”
顾惊澜把炭捏在手里。
“北海那边的刀,不是这样的。”
“怎么说?”
“金人用弯刀。”她说,“弯刀砍人,是横着走,收的是脖子。”
“他们的刀口是斜的,但斜得平。”
“这一场是直刀。”
她把炭按在板上。
“直刀砍肩膀,砍的是让血流得多,让他叫不出来。”
“这不是他们的做法。”
“这是——懂我们的人的做法。”
她把炭放下,说了一句别的话。
“北海的刀,还有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他们杀人以后,要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割耳朵。”顾惊澜说,“一个人一只,带回去,是凭据。”
“这一场,没有一个人少耳朵。”
叶孤鸿把两张画并在一起,又分开。
“那斗篷呢?”
“什么斗篷?”
“金人过江来的,都穿袄,不穿官制的鞋。”叶孤鸿说,“这一场有脚印。四行,鞋底的花纹是城里的布鞋。”
“我认得那种底——底上是一圈万字纹。”
“万字纹的鞋,临安城里有六家铺子在卖。”
【切换】五月廿一 · 城西 · 郑家隔壁
郑家东边隔一条夹巷,住着一户姓沈的。
沈家是个老木匠,六十岁,耳朵背了。可他那天夜里听见了东西。
顾惊澜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刨一根木料。
“十九那天夜里,你听见什么了?”
老木匠把刨子停了一下。
“我耳朵不好。”
“耳朵不好的人,听见的都是大的。”
老木匠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会说话。”
他把刨子搁下。
“那天夜里,我听见三样。”
“哪三样?”
“第一样,门。”老木匠说,“郑家的大门,响了一下。”
“响了一下?”
“就一下。”老木匠说,“推门的声音。推的时候木轴会叫一声。可郑家的门那天叫得很轻。”
“很轻?”
“轻的意思是,”老木匠说,“推门的人知道那扇门会叫。”
“他知道怎么推,叫得轻。”
熟人。
“第二样呢?”
“脚步。”
“几个人?”
“四个。”老木匠说,“前面两个走得快,后面两个走得慢。”
“你怎么听得出来前后?”
“地是石头的。”老木匠说,“走在前头的人,脚落得实;后头的人踩在别人的缝里,声音闷。”
后头两个是抬东西的。
“他们抬什么?”
“不知道。”老木匠说,“可脚步声到正堂前面就停了。”
“停了以后呢?”
老木匠沉默了一会儿。
“停了以后,”他说,“有一个人说话。”
顾惊澜的手在膝上收了一下。
“说了几句?”
“一句。”
“说的什么?”
“听不清。”老木匠说,“声音很低,很快。”
“像个什么人?”
老木匠把刨子拿起来,又放下。
“像主家。”
顾惊澜站了一会儿。
“听见这一句以后呢?”
“以后就静了。”
“静了多久?”
“不知道。”老木匠说,“我睡着了。”
“你听见这么多,就睡着了?”
老木匠抬起头。
“姑娘,”他说,“这巷子里一夜里有多少声音?”
“多少?”
“多得很。”老木匠说,“两口子打架,娃娃哭,猪叫。我活六十年,听惯了。”
“听见了,不出去,是这条巷子的规矩。”
他把刨子往木料上一推。
“我要是出去了,”他说,“今天就没人告诉你这些了。”
【切换】五月廿二 · 城北 · 瓦子
五月廿二,瓦子有新的书。
顾惊澜去听了一场。
说书的换了人。钱瞎子的位置,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脸很长,拿一把折扇。
他说的是郑家。
“诸位,我今日讲一件城西的事。”
“城西有一户姓郑的人家,前几日遭了横祸。”
“为何遭祸?”
折扇一收。
“因为这家人,通北。”
台底下有人吸气。
“通北什么意思?就是暗地里给北海那边做事。”
“他做了什么事,我不能细讲。”
“我只讲一样。”
折扇一指。
“北边的人,规矩大。他们要杀一个人,先问一句:他会不会说。”
“他要是会说话,先割舌头。”
“他要是不会说话,一刀就成。”
台底下有一个老头插嘴。
“那这家人怎么死的?”
“火。”说书的说,“烧的。”
“烧干净了吗?”
“烧得不干净。”
“所以他们又留了一样东西。”
台底下静了。
“留了什么?”
说书人把扇子一展。
“留了一家五口没人收尸。”
“这不叫留。”底下有人喊。
“这就叫留。”说书的说,“他们要让全城的人知道,通北就是这个下场。”
顾惊澜听到这里,从人堆后面退出来。
这一段话,说得太顺了。一件才发生两天的凶案,说书的人已经讲得出为什么要割舌头。割舌头这件事,郡里的差官都不知道。知道的人不多。
可全城的人,今天中午就都听见了。
她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台子上那个说书的,讲到一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喝水的时候,往人堆里扫了一眼。
扫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在看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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