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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帘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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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帘钩 (第2/3页)

开。

    匣子里的东西,用纸一层一层包着。

    她把最上面那层纸揭开。

    是钩。

    四只。铁的。

    钩身上有一层黑,黑色的锈。钩头上挂过绳的地方磨得发亮,磨出了一个细细的凹槽。

    这就是换下去的那四只。

    她往下翻。

    第二层,是绳。丝绳,颜色发黄,起了毛,有一处还断过。

    第三层,是纸。纸上有字。

    匣盖的内侧,写着一行字。

    顾惊澜不认得那一行字写得好不好。可那行字只有三个字加一个点。

    旧件·存。

    她把匣子合上,抱着出了杂料房。

    那天晚上,她把匣子放在打铁巷的桌上。

    闻人默的手指搭在匣盖内侧。

    他摸那三个字。

    先摸“旧”,再摸“件”,再摸“存”。

    摸到第三遍,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写这三个字的人,”闻人默说,“收笔的时候,往上挑得很高。”

    “什么意思?”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跟那十九页一样。”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把匣盖拿过去,翻过来看正面。

    正面是空的。

    一个人把旧的钩、旧的绳、旧的账,一样一样收起来。收的时候,他写三个字:旧件·存。他写这三个字的手,跟写那十九页的手,是同一只手。所以那十九页,不是偷偷写的。

    是有人把真的收起来,把假的摆出去。

    叶孤鸿把匣盖放回桌上。

    “这不是抹掉。”

    “是什么?”

    “是归档。”

    他抬起头。

    “他们把真的收进匣子。”

    “把假的放在架上。”

    “让以后来查的人,查得到的是架子上的东西。”

    【切换】四月廿二 · 殿 · 试音

    闻人默那天在殿里做的事,比看绳更早。

    他先试了一回音。

    殿是空的。人还没进齐。他在东侧弹了一个音。

    一个音出来,殿里回了一次,又回一次。

    两声。第一声硬,第二声软。

    第一声是地砖回来的。第二声是帘回来的。竹帘会把声音吃掉一点。吃掉的多少,看帘离柱子的远近。

    他又弹了第二个音。

    手指从低往高走,走到第五个音的时候,他把手停住。

    这个音,三月初六那天,我听过。那天我坐的就是这个位置。那天回来的第二声,比今天早一点。

    他把手放下来。

    早一点。帘挂得高一点,声音回到我耳朵里就早一点。早一点,是半寸。

    他站起来,走到杆下面。

    杆上有四组新孔、四组旧孔。他用手从杆往下量。

    旧孔到地,是五尺三。新孔到地,是五尺二寸半。差分半寸。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三月初六那天,帘是挂在旧孔上的。那天挂得比今天高半寸。换钩这件事,是在三月初六以后做的。不是那天做的。

    那天夜里,他把这件事讲了。

    “你怎么能听出半寸?”顾惊澜问。

    “听不出半寸。”闻人默说,“可我听得出前后。”

    “那天和今天,是两次。”

    “对。”

    “两次之间,帘被挪过。”

    “对。”

    三月初六,帘挂在旧孔上。帘是那天挂上去的,钩是那天的旧钩。那四只铜钩,是后来换的。

    叶孤鸿在桌上把这四句话排了一遍。

    “那就是说,那三天,钩是旧的。”

    “对。”

    “换钩的人,是在事情过去以后才动的手。”

    “对。”

    “那他为什么要换?”

    闻人默把两手放在琴上。

    “因为旧钩上有一双手。”

    【切换】四月廿四 · 城南 · 一条帘子街

    四月廿四,顾惊澜去了一条街。

    那条街在城南,一条巷子里挤着七八家帘铺、绳铺、竹器铺。

    她进的是最里面那一家,门面最旧,招牌上写着“陆记”。

    掌柜是个矮个子,手指上全是竹刺。

    “买帘?”

    “问帘。”

    “问什么?”

    “我问你们有没有给宫里送过东西。”

    掌柜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人?”

    “跑腿的。”顾惊澜说,“上头要查一笔账。”

    “哪一笔?”

    “三月初六。”

    掌柜的脸动了一下。

    这一动,是“有”。

    他转身进去,从后头搬出一本册子。

    册子是账本。封面上四个字:陆记往来。

    他翻到三月初。

    “三月初六,一笔。”

    “什么货?”

    “铜钩四只,丝绳两丈。”

    “送到哪儿?”

    “北门,交内侍省一个姓周的书办。”

    “谁买的?”

    掌柜把账本转过来,指着最下面那一个格。

    那格里写着两个字。

    他念出来:

    “王二。”

    “王二是什么人?”

    掌柜没有立刻答。

    他把账本合上,用手指按着封面。

    “王二,”他说,“是我们铺子里的老师傅。”

    “师傅呢?叫他出来。”

    “叫不出来了。”

    “怎么?”

    “三年前就死了。”掌柜说,“死在河下。”

    顾惊澜的手停了一下。

    “死了怎么还写在账上?”

    掌柜往门外看了一眼。

    “姑娘。”他说,“匠有匠籍。”

    “匠籍在衙门里,一个人死了,销名要走三道公文。”

    “三道公文走下来,快的一两年,慢的三年五年。”

    “名还没销掉,活还得出。”

    “出了活,账上写谁?”

    他把账本推过来。

    “写他。”

    顾惊澜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月初六那笔生意,签的是王二。王二三年前就死了。买铜钩和丝绳的人,用了一个死人的名字。

    她抬起头。

    “来买钩的是什么样的人?”

    掌柜想了想。

    “戴斗笠。”

    “还有呢?”

    “灰衣裳。”掌柜说,“他说话不多。他要的是铜钩,不要铁钩。”

    “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不要铁钩?”

    掌柜笑了一下。

    “他要铜的,我就卖铜的。”他说,“铜的比铁的贵四文一只。谁跟钱过不去。”

    【切换】四月廿六 · 城东 · 教坊司 · 一间偏院

    四月廿六,顾惊澜去教坊司找了第九个人。

    她先找的库管。

    “三月初五下午,派去挂帘的两个人,是谁?”

    老库管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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