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章 更漏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三十章 更漏 (第2/3页)



    “从头数是十二。”

    “从尾数是一。”

    “数到一的时候会怎么样?”

    闻人默把手放在纸上。

    “数到一的那一天,”他说,“就是他们要做那件事的日子。”

    “等一下。”顾惊澜说。

    “嗯。”

    “临安的更夫,是一个人吗?”

    “不是。”闻人默说,“七个更铺。一夜三十六下,是七个人接的。”

    “那这一个数,是怎么传下来的?”

    闻人默把手放在纸上那条斜线上。

    “不用传。”他说,“只要告诉第一个人,今天敲第几位;他敲完,第二个人听出第几位,跟着敲。”

    “七个人,一个传一个。”

    “对。”

    “那最后一个敲完,”顾惊澜说,“全城就都听见了。”

    “对。”

    顾惊澜看着那条斜线。

    “这不是更点。”她说。

    “那是什么?”

    “这是一句话。”

    “说给谁听的?”

    “说给会听的人听的。”闻人默说,“说了七夜,每夜少一位。”

    “城里有多少人会听?”

    “不多。”闻人默说,“可够多。”

    ——夜里不睡的人,都听得见。

    ——等着出事的人,也听得见。

    ——所以这个数,不是催更夫。是催等的人。

    雷小满在旁边听。

    “那我们算哪一种?”她问。

    “我们算听见的。”顾惊澜说。

    “那谁是说的?”

    没有人回答。

    “还有几天?”

    “昨天敲在第九位。”

    “今天呢?”

    “今天是二月二十七。”闻人默说,“第九位在二十七,八位在二十八,七位在二十九,六位在三十,五位在闰……”

    他停了一下。

    “今年二月有没有三十?”

    “有。”顾惊澜说,“今年是闰二月。”

    ——建炎三年,闰二月。

    闻人默往下算。

    “五位在闰二月初一,四位在初二,三位在初三,二位在初四。”

    “一位在初五。”

    “三月初五。”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雷小满问:

    “那我们做什么?”

    叶孤鸿站起来。

    “先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把三个月的钱都花掉——买干粮、买药、买两匹布。”

    “买布做什么?”

    “裹刀。”叶孤鸿说,“刀出鞘的声音,在城里比什么都响。”

    “第二件呢?”

    “第二件,问清楚三月初五这一天,宿卫换不换防。”

    “问谁?”

    “问卖菜的、问挑水的、问帮人搬家的。”叶孤鸿说,“换防之前,营里的米要提前两天领。米是骗不了人的。”

    “第三件呢?”

    叶孤鸿把刀背上。

    “第三件,”他说,“把少年和雷小满送出城。”

    雷小满站起来。

    “我不出城。”

    “你得出去。”

    “为什么?”

    “因为城里要乱。”叶孤鸿说,“乱了以后,没有人有空管一个孩子。”

    “那你们呢?”

    “我们留在城里。”

    “为什么?”

    叶孤鸿看着她。

    “因为有人在数日子,”他说,“数日子的人,不是我们。”

    “那是谁?”

    “是那个替杀人的人做活、又在册子上留了一个名字的人。”

    叶孤鸿把斗笠拿起来。

    “她在等那一天。”

    “等那一天做什么?”

    “不知道。”叶孤鸿说,“可一个人数了那么久的日子,那一天一定得有人看着。”

    少年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最里面,靠着墙。

    叶孤鸿看他。

    “你也不走?”

    少年摇头。

    “为什么?”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弦。

    ——丝弦。

    ——烧过一截,剩下小半根。

    叶孤鸿把它拿起来看。

    “你留着它做什么?”

    少年拿起炭条,在桌上写。

    ——他写得很慢。

    ——四个字。

    ——“看它还在不在。”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把那半截弦放回桌上,推给少年。

    “收好。”他说,“出城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练。”

    少年看着他。

    “练顺了,”叶孤鸿说,“就换上去。”

    少年把弦收起来。

    ——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那天晚上,雷小满问他。

    “哥,你为什么送他们走?”

    “因为城里要乱。”

    “那他们出城,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

    叶孤鸿想了一会儿。

    “不用知道。”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是活着,”叶孤鸿说,“那根弦就会响。”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

    ——他只是觉得,一个把弦留了半年的人,不会让它一直不响。

    三月初一,米价涨了。

    三月初二,城里的当铺关了门。

    三月初三,叶孤鸿在粮行对面蹲了一上午。

    他不买米。他站在茶摊上,看车。

    ——营里动用之前,要提前领米。

    ——领米的是车。

    ——车有轴。

    ——重车过石板,声音是闷的;空车过石板,声音是空的。

    那天中午,一辆车从他眼皮底下过去。

    车是空的。

    车厢里垫着一层草。草是湿的——米压出来的湿。

    叶孤鸿下了茶摊,跟那辆车走了两条街。

    跟到巷口,他蹲下去,从地上捏了一撮掉下来的草。

    ——米领过了。

    ——什么时候领的?

    ——草还湿着。是今天。

    ——今天是三月初三。

    他站起来,把草搓碎,撒了。

    ——营里领米,从不在动用当天。

    ——米要淘,要蒸,要分。

    ——一营人吃一顿干饭,头天晚上就得下锅。

    ——分到每个伍里,又得半天。

    ——所以今天领的米,是给两天以后吃的。

    ——初三领米。

    ——初五动用。

    往回走的时候,他在一家米铺门口停了一下。

    米铺挂着当日的牌价。

    ——比三天前贵了四成。

    叶孤鸿看了那块牌子很久。

    ——米是城里人买的。

    ——城里的米贵,是因为有人在收。

    ——收米的人不散着收,他成仓地收。

    ——成仓收米的人,是在备一样东西。

    ——备粮的人,不打算打完就走。

    三月初三,教坊司也停了一天。

    闻人默是自己去的。

    不是被叫去的。教坊司的门半开着,院里没有人练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