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六章 行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二十六章 行李 (第2/3页)

三个人,都见着了吗?”

    老兵愣了一下。

    “见着两个。”

    “第三个呢?”

    老兵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许是没跟着来。”

    “他长什么样?”

    “不知道。”

    “男的女的?”

    “男的。”

    “你怎么知道是男的?”

    老兵看了她一眼。

    “搬箱子的是他。”老兵说,“他手上有力气。”

    “你跟他说过话吗?”

    “说过。”

    “他答了吗?”

    老兵摇头。

    “他不说话。”

    “哑的?”

    “不是。”老兵说,“我问他‘这箱放哪儿’,他没答,他点头。”

    他把扫帚换了个手。

    “哑巴点头会往后仰一点——他不习惯用嘴,身子要替他使劲。”老兵说,“他点头是往前点的。”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本来会说话。”老兵说,“只是现在不说。”

    顾惊澜站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本来会说话,只是现在不说。

    ——那是四种人:装哑的、被药哑的、被割哑的、不想活的。

    她把那筐衣裳提起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问了一句。

    “他吃饭是自己吃吗?”

    老兵愣了一下。

    “怎么问这个?”

    “吃饭的时候,他坐哪儿?”

    老兵想了很久。

    “他蹲着吃。”他说。

    “为什么蹲着?”

    “不知道。”老兵说,“他就蹲着。”

    【切换】十一月十三 · 三更 · 都亭驿后院

    那一夜下了雨。

    雨不大,是那种南边冬天常见的细雨,落一夜,也不响。

    后院没有人。

    ——偷一样东西,最要紧的不是进去,是知道它什么时候没有人。

    ——他们看了两天:后院三更换岗,换岗那半刻,没有人。

    叶孤鸿翻墙进去。

    他没有点灯。他也不用点灯——他带了少年。

    少年认得字。少年在墙上把字一个一个写给他看。黑夜里,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比一盏灯好用。

    后院停着三辆车。

    叶孤鸿掀起第一辆的布。

    车上是书。

    书摆得很整齐,一排一排,用绳子捆着。——整齐得不像在路上颠过几千里。

    他看第二辆。

    第二辆是药。药箱是新的,箍是铁的,两头的钉子还没有生锈。

    ——从北边运来的药,会在路上淋雨。铁会锈。

    ——这两箱药,是新配的。

    他把两辆车看完,去看第三辆。

    第三辆是空的。

    叶孤鸿在第三辆车上摸了很久。

    他先摸车斗。

    车斗是空的,可底上有一层东西——不是灰。是草屑。

    草屑压得很平。

    ——铺草是垫东西用的。空车不用铺草。

    他把草屑拨开。

    草屑下面,车板上有两块印子。

    印子是深的,圆的。

    ——两块。

    ——一块是坐的:人坐久了,草会压实,木板会磨出圆。

    ——另一块小一些,浅一些,在坐位的斜前方。

    ——那是蹲的。

    他蹲下去,把手按在那块浅印上。

    ——一个人在这辆车上坐过,还有一个人在车上蹲过。

    ——坐的人是主子,蹲的人是下人。

    ——可这辆车是“装东西”的车。

    他把手电一样的摸过去,一点一点摸车斗的四边——摸到车斗左边那块立板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车斗左边的立板上,有一排印子。

    不是画的,不是刻的。

    是咬的。

    一排,七个半。

    牙印很深,把木板上的那层皮咬穿了,露出里面浅色的木。

    ——一个人在这辆车上,用牙咬木头。

    ——咬得很死。

    ——咬得死,是因为他别的地方都用不上力。

    ——一个不能喊的人,用牙。

    叶孤鸿把手收回来。

    他站在车边,站了很久。

    雨落在车篷上,一声一声。

    他把少年叫过来。

    他在少年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少年懂了。

    少年爬上车,蹲到那块浅印的位置上,把手伸到立板前。

    ——他蹲的高度,跟那块浅印对得上。

    ——他的嘴,正好能够着那排牙印。

    叶孤鸿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刀,用刀背把那排牙印的位置比了一下——比完,他在自己的手心里划了一道。

    十一月二十日,行李出都亭驿,运进秦宅。

    三辆车走的时候,叶孤鸿在路边数箱子。

    他数的是十只。

    进去的也是十只。

    ——箱子一只没少。

    ——可那天在后院,他记得第三辆车的车斗里,草屑是压平的。

    ——压平的草屑上,原本还应该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箱子。

    十一月二十一到廿二 · 城东 · 秦宅外面

    秦宅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宅子不大。三进,门脸窄,门前的石阶是新换的。

    叶孤鸿在巷口蹲了两天。

    他数三样东西。

    第一样,进去的人。

    两天里进去的官有七个。七个都走侧门。

    ——走侧门,是不想被记档。

    第二样,出来的东西。

    两天里出来的只有一样:垃圾。

    每天傍晚,一个老仆挑着两筐垃圾出来,倒在巷口的垃圾堆上。

    ——八箱书、两箱药,两天里没有一样出过门。

    第三样,是气味。

    不是香,是药。

    天天夜里,从秦宅的后墙里往外渗药味。味很淡,混在雨里,像有人在屋里熬东西。

    叶孤鸿闻不出来。

    是闻人默闻出来的。那天夜里他跟着去了一趟,站在后墙外头,站了很久。

    “什么药?”

    “不止一味。”闻人默说,“有当归,有川芎,有甘草。”

    “治什么?”

    “治血的。”

    他把脸从墙那边转过来。

    “还有一味。”

    “什么?”

    “蝉蜕。”

    “蝉蜕治什么?”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蝉蜕。

    ——治声音。

    ——秦宅的后墙里,有人天天在吃治声音的药。

    闻人默在那堵墙外站到天快亮。

    回去以后,他把这件事记在《北望录》上。

    记完,他添了两个字:未决。

    ——此案未决,待查。

    那两天里,雷小满做了一件事。

    她每天傍晚去巷口的垃圾堆。

    她不是去翻。她是去看。

    第一天,垃圾是菜叶、鱼骨、煤渣。

    第二天,垃圾是纸。

    不是整张的纸,是剪碎的纸——剪得很细,一把一把的碎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