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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临安烟雨 第二十一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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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临安烟雨 第二十一章 入城 (第2/3页)

。”叶孤鸿说。

    “猎什么?”

    “雁。”

    “城里猎什么雁?”

    “不猎。”叶孤鸿说,“刀是旧东西,舍不得扔。”

    那人伸手,在布上按了一下。

    按在刀柄的位置。

    “里面刻了字?”

    “刻了。”

    “什么字?”

    “不知道。”叶孤鸿说,“我不识几个字。”

    那人把手收回去。

    “多少钱?”

    “不用。”

    叶孤鸿把引收起来。

    两个人走过门洞。

    走出三步,他听见那人在背后说了一句话——不是跟他说,是跟旁边的人说。

    “北边来的,都住南边。”

    走出十几步,顾惊澜低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了三句谎。”

    “嗯。”

    “最后一句最难。”

    “哪一句?”

    “不知道。”顾惊澜说,“那两个字是你自己刻的。全城的人都可能不识字——你不该不识字。”

    叶孤鸿没有回答。

    他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那下面有两个字。

    雁回。

    进了城,先听见的不是人声。

    是水声。

    临安这座城,底下是水,眼前也是水。河从城门边上穿进来,过桥,拐弯,再拐弯,一直通到城中间去。河里的船一只跟着一只,撑船的人在船上说话,说的话从水面上飘过来,像从井里往上飘。

    然后才是人声。

    卖胡饼的在喊“热热热”,卖花的手里一篮子白兰花,说书人在瓦子门口拍醒木,和尚在桥上念经,桥头有人吵架,一只鹅从人腿中间钻出来,被一个老婆子追着骂。

    叶孤鸿站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顾惊澜在旁边等他。

    “怎么不走?”

    “我在听。”

    “听什么?”

    “在北边,”叶孤鸿说,“人不说话。”

    “嗯。”

    “在这儿——”

    他看着桥上的、桥下的、街上的、船上的人。

    “——话太多。”

    他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话多的地方,不好找真话。”

    穿过两条巷子,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群孩子。

    七八个,都剃着光头,围在一家米铺的台阶上拍手。

    拍一下,唱一句。

    一只雁,守一夜;

    十只雁,守一年;

    雁都飞了,

    天没人看。

    唱完了,又拍手,从头再唱。

    顾惊澜停下来。

    叶孤鸿也停了。

    两个人听完第二遍。

    第三遍唱到“雁都飞了”的时候,顾惊澜走过去。

    她走到那群孩子跟前,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

    “谁教你们唱的?”

    孩子们互相看。

    钱递出去,没人接。

    一个最小的、大概五六岁的,把手指放进嘴里,说了一句:

    “大家都会。”

    “什么叫大家都会?”

    “就是——大家都会啊。”

    那孩子说完,转身就跑。别的孩子跟着跑,跑进巷子,跑成一群,跑到拐角看不见了。

    顾惊澜站起来。

    她把手里的两文钱收回袖子。

    “这是童谣。”她说。

    “嗯。”

    “一首童谣,要唱到'大家都会',得唱很久。”

    “嗯。”

    “这城里的孩子,”顾惊澜说,“唱的是雁。”

    两个人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谁都没有说话。

    ——

    卷一那个雪原上,最后那只雁是往北飞的。

    走到城南的时候,他们进了一条巷子。

    巷口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是新刻的,刻得很深。

    北人里。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屋。屋比外头的矮,屋檐压得低,走在里面,头顶上就是别人家的窗。

    巷子里卖的东西跟外头不一样。

    外头卖白兰花、卖鲥鱼、卖藕、卖新上市的梅子。

    这里卖胡饼、卖羊肉、卖酸菜、卖一种黑黑的面。

    巷子里的人说话带北方口音。

    有个男人蹲在门口修一只桶,一边修一边骂,骂的是“这鬼天气,一年到头下雨”。

    有个女人在门口晾衣裳,衣裳是薄的——他们从北边来的时候,衣裳是厚的。

    一个老婆子坐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蒜。

    她看了叶孤鸿和顾惊澜一眼。

    那一眼看的不是脸。

    是脚。

    顾惊澜站住了。

    “阿婆。”她说,“借问一句,往众安桥怎么走?”

    老婆子剥着蒜。

    “哪年来的?”

    “今年。”

    “今年来的,”老婆子把一瓣蒜扔进碗里,“往后站。”

    “往后站?”

    “里头住不下了。”老婆子说,“两头都满了。你们今年来的,往后站——站到巷子尾巴上。”

    “巷子尾巴上是哪儿?”

    老婆子伸手指了一下。

    指的方向是巷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墙,墙那边就是河。

    “走到头,就是水。”她说,“水边上搭的棚子。住那儿。”

    顾惊澜道了谢。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了一段。

    走的时候,顾惊澜没有说话。她在看墙。

    巷子两边的屋,背墙都是挨着的。第一家的后墙,就是第二家的前墙;第二家的后墙,就是第三家的前墙。走到底,每一家的门都朝巷子开,可每一家的屋都跟隔壁通着——不是门,是墙上的洞,用草席挡着。

    ——这条巷子只有两个口。

    ——一个对着街,一个对着河。

    ——中间的人,从一头能走到另一头,不用上街。

    出了巷子,叶孤鸿先开口。

    “这不是巷子。”

    “嗯。”

    “这是一个院子。”

    顾惊澜把斗笠往上抬了抬,看了看来路的那个木牌。

    “北人里。”她说,“名字起得挺客气。”

    “客气在哪儿?”

    “把北边来的人,”她说,“圈成一个里。”

    “圈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

    她把斗笠压回去。

    “可圈起来的地方,”她说,“早晚用得上。”

    【切换】城南 · 众安桥 · 一间香烛铺

    铺子很小,只有一扇门。

    门口摆着一副香担子。担子上一头是香,一头是烛。香是成把的,用红纸捆着;烛是成对的,一对一对插在木架子上。

    雨刚停,香担子上面搭着一块油布。

    顾惊澜在门口站住。

    她不是看香,是看人。

    看铺子里那个老板。

    老板六十上下,正在裁纸。他把一张黄纸裁成窄条,一条一条码齐,码得很慢。

    顾惊澜走进去。

    “买香。”

    “买什么香?”

    “看看。”

    老板没有抬头。

    “随便看。”

    顾惊澜就随便看。

    她看的是柜台底下那一格——那格里放着三种香,用三个小小的瓦罐装着,罐上各贴一张纸条,写的是名字。

    第一种写着“太乙”。

    第二种写着“内降”。

    第三种没有写字。

    ——没有写字的那种,罐口的灰最厚。

    顾惊澜把手指伸过去,在罐口蹭了一下,收回来,在鼻子底下闻。

    香的味很淡,很甜。

    不是花的那种甜,是更沉一点的、像糖化在热汤里的那种甜。

    她把手收回来。

    “这种,”她说,“怎么卖?”

    老板这才抬起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可她接住了。

    ——那不是看买香的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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