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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接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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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接应的人 (第2/3页)

什么是七个?”

    樊通事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是七个?”

    叶孤鸿没有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七个人。

    “你们听我说。”他说,“我们进城,不是去打仗。城里有一口井,井上有药。我们要做的是把药换了,然后带人出来。”

    “城里守卫松,只在井边紧。”

    “进城的时辰,出城的时辰,都由你们带。”

    “谁认得井?”

    七个人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最年长的那个往前半步。

    “我。”

    他的声音很难听,像一张纸在磨。

    “你叫什么?”

    “……石头。”

    “你说'石头'两个字之前停了多久?”

    石头看着他。

    “我很久不说话。”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林子里分了一次干粮。

    一人一张饼。

    发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饼没了。

    顾惊澜把自己那张递过去。

    第七个人接了。

    他没有立刻吃。他把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掰成两半。

    一半收进怀里。

    一半掰成三块。

    三块,他吃了一块,剩下两块,也收进怀里。

    顾惊澜看着他。

    “你留着做什么?”

    第七个人不答。

    这一顿饭,闻人默一直坐在最外圈,背靠着一棵树。

    他没有吃。

    他一直低着头,像在睡觉。

    叶孤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听什么?”

    “听他们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听?”

    “人吃东西有声音。”闻人默说,“嚼的声音,咽的声音,还有喘气的声音。”

    “喘气的声音,人自己听不见,别人听得见。”

    “平常人吃饭,喘气是乱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因为人想事,想事就乱。”

    “这七个,喘气不乱。”

    “不乱的喘气,是什么?”

    “是被教出来的。”

    叶孤鸿看着他。

    “他们是什么人?”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饼搁下,把两只手放在膝上,慢慢地站起来。

    “你让我走近一点。”他说。

    闻人默走过去的时候,走得很慢。

    他没有朝七个人走。他是朝最年长的那个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一个小弯,绕到那人的身后。

    他在身后站住了。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

    闻人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站着的时候,脖子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是凉的。

    “怎么样?”叶孤鸿问。

    “七个人。”闻人默说。

    “七个什么人?”

    “七个不该说话的人。”

    他把自己的袖子拢了一下。

    “我不用听他们说话。”他说,“我听他们的喉咙。”

    “你什么时候学会听这个的?”

    “八岁。”

    闻人默说了一件他很少说的事。

    他是太史局小吏的儿子。太史局管天,不管人——管看星、记时、算历。他父亲一辈子只做一件很小的事:校正漏刻。天亮之前,他要把漏壶里的水换一次,换完记一笔。

    那年冬天,汴京城破。

    他躲在自家灶房里。火从巷子那头烧过来,烧到灶房,屋顶塌了一角,烟灌进来。他趴在灶膛后头,用一块湿布捂嘴。

    湿布只捂住了一半。

    烟把眼睛燎了。

    三天以后,他不疼了,但他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头三个月,我什么都做不了。”闻人默说,“坐着,躺着,哭。哭到没力气哭。”

    “第四个月,我开始听。”

    “先听我自己的心跳。”

    “人在害怕的时候,心跳不在胸口,在耳朵里。我听了三个月,我的耳朵里一直是同一句话。”

    “什么话?”

    “活着。”闻人默说,“我的耳朵里一直是'活着'两个字。”

    “后来我听屋檐的水。一滴一滴。我数滴数——数到第五千滴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水是外面来的。”

    “外面有人。”

    “从那天起,我改听外面的声音。”

    “谁家的门开了。谁的脚步重。谁走到我家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

    “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

    “因为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东西,走的时候没有。”

    “——他拿走了我家的米。”

    闻人默停了停。

    “我不是不知道。”他说,“我只是看不见。”

    “看不见的人,只能知道有谁来过。”

    “来的人拿了什么,拿走了多少,他是不是拿了第二次——”

    “这些,靠听不够。”

    “这些要靠记。”

    他抬起头,对着那七个人的方向。

    “所以我记得住刀,记得住墨,记得住纸。”

    “我也记得住喉咙。”

    “喉咙响一下,是圆的是破的,一辈子只有一种响法。”

    “喉咙怎么听?”

    “人咽东西的时候,喉咙会响一下,很轻。”闻人默说,“正常人的响是圆的。”

    “他们七个,响是有边的。”

    “什么是有边?”

    “像一口破了边的碗。”闻人默说,“咽下去的时候,东西撞在疤上。”

    他停了一下。

    “七个人,喉咙上都有疤。”

    “刀疤?”

    “不是。”

    闻人默看着那七个人的方向。

    “刀口是横的,他们的疤是竖的。”

    “竖着下去的,是割。”

    屋里没有人说话。

    “割什么?”

    闻人默把头转过来,看着叶孤鸿。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可他看的方向很准——他对着的是叶孤鸿的眼睛。

    “割的是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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