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笔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十章 笔锋 (第2/3页)

    别来。有鬼。

    闻人默的手,从血书的第一个字摸起。

    摸到第二个字。

    然后他停了。

    屋里没有人动。

    他的手停在第二个字的收尾上,停得很久。久到炭火都换了一次。

    “闻人。”

    “嗯。”

    “怎么样?”

    闻人默没有回答。

    他退回去,从第一个字,重新摸。

    这一遍,摸得更慢。

    摸完,他把手放在膝上。

    “我八岁那年,”他说,“摸过一个人的字。”

    叶孤鸿没有说话。

    “我家在东京。我爹在太史局当小吏。”闻人默说,“太史局的旧文书,年年要销毁。销毁之前,允许本局的人拿回去用——糊窗户、包灯、垫箱子。”

    “我爹拿回来过一摞。”

    “有一张,包了灯。”

    他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不识字。我七岁上瞎了一半,八岁那年,还能看个影。”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包灯的纸。”

    “我摸了整整一夜。”

    “那张纸上,只有一个字。是签押。”

    “那个字,最后一笔是往回顿的。”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下。

    一个往回顿的收尾。

    “我摸了一夜,记住了那个回锋。”

    “第二天,我爹把纸拿去糊窗户了。”

    “我问他,那是谁的字。”

    “他说了一个名字。”

    屋里静了很久。

    “什么名字?”叶孤鸿问。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出去,摸到血书上那两个字。

    “别来。”

    他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他说,“是他写的。”

    “谁?”

    “张叔夜。”

    张叔夜。

    这三个字落在屋里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叶孤鸿先开口。

    “签书枢密院事。”

    “是。”

    “我知道这个人。”风不问说,“守过海州,守过济南府。”

    “是。”

    “他怎么会……”

    “他跟着二帝北迁。”闻人默说,“走到白沟,他不过河。”

    “不过河?”

    “他不过。”闻人默说,“他就在这儿坐着。坐了七天。”

    “七天?”

    “七天不食。”

    风不问看着那张桌子。

    看着桌子上那支笔。

    看着笔帽朝着的那个方向——门。

    “他为什么写'别来'?”

    闻人默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用知道。”闻人默说,“他只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肯来。”

    “他写'别来',是不想我们来。”

    “为什么?”

    “因为他到了这儿,才看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条路,接不走人。”

    闻人默把头转向那扇门。

    “南边来的人,走不到城里。走到城外的,都死了。”

    “他不想让我们白死。”

    “所以他就写了这两个字。”

    “两个字。”

    “够了。”

    顾惊澜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那后两个字呢?”她问。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有鬼'。”她说,“那两个字,是谁写的?”

    闻人默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

    “是活人写的。”他说。

    “什么活人?”

    “一个还活着的人。”

    “他为什么写?”

    “因为他在跑。”闻人默说,“他一边跑,一边写。”

    “跑的时候,写字会歪。”

    “可这两个字不歪。”

    “不歪,是因为他写得急。”闻人默说,“急到骨头里去了,手就不抖了。”

    顾惊澜看着他。

    “他在跑什么?”

    “他在追。”

    “追什么?”

    “追一个人。”闻人默说,“他追的那个人,是他的仇人,也是他的人。”

    风不问的手,慢慢握紧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人'?”

    “因为这块布。”闻人默说。

    他把那块血书拿起来,手指在布边上走了一圈。

    “这块布是张叔夜的衣裳上裁下来的。”

    “可这一块,是别人从他手里撕走的。”

    “谁撕的?”

    “拿走他衣裳的那个人。”

    “他从白沟开始,就带着这块布。”

    “他一路往南走。”

    “走到半路,他咬了手指,写下那两个字。”

    “写完,他把布撕开。”

    “一半,他送回来了。”

    “一半,他留给了家里人。”

    屋里没有人动。

    火盆里的火,低下去。

    “他送回来的那半块,”闻人默说,“我们收到了。”

    “他留给家里那半块——”

    “在他儿子枕头边上。”

    ——在千里之外。

    ——在一个十岁的孩子枕头边上。

    ——那个孩子也在等着。

    风不问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站在雪里。

    他站了很久。

    顾惊澜跟着出去。

    她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隔开三步。

    两个人在雪里站了很久。

    先开口的是风不问。

    “顾家的丫头。”

    “嗯。”

    “你们家那十三式,”他说,“最后一式叫什么?”

    “没有最后一式。”顾惊澜说,“十三式,第十三式叫'收'。”

    “收什么?”

    “收剑。”她说,“我爹说,一个人一辈子使剑,最难的不是出,是收。”

    风不问笑了一下。

    “我大哥的名字,”他说,“叫不归。”

    顾惊澜没有说话。

    “我爹起这个名字,是想让他别回头。”

    “可他回头了。”

    “他一路往南走,走到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