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九章 龙抬头,那就斩! (第2/3页)
张山峰沉默了一会儿,问:“孙道长,这收徒,能缓一缓么?”
“怎么?”
“我还没读完书。”
张山峰道,“我还没……陪着唐爷爷,把今夜过完。”
孙清安望着他,忽然笑了:“成。牒文三日后到,贫道替你压着。你先去陪你家老头子过今夜。”
————
月上中天的时候,剑河的水声彻底变了。
不再是哗哗地流,而是像有一头庞然大物,在水底深处,一下一下地呼吸。
每一声呼吸,河水就涨一尺。
张山峰是被那声音惊醒的。
他披衣坐起,发现对面唐老头的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缺了口的酒葫芦却还在枕边。
唐老头是醒着走的。
他抓起枕边的青玉断龙佩,推开院门,一路向剑河跑去。
跑到半路,他看见一盏灯。
温夫子提着一盏旧灯笼,站在路口,像是等了他很久:“走,去看看你唐爷爷。”
————
剑河上游的河滩上,灰袍道人立在石阵中央,黑幡猎猎作响。
他已经割开了左腕,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进河水。
每一滴血入水,河面就“嗡”地一颤。
石阵八角的石头已经亮了起来,泛着幽幽的青光,像八只眼睛,死死盯住河心。
芦苇丛后,三个黑衣人默立不动,像三截枯木。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长,今夜能成么?”
“成与不成,今夜都要成。”
灰袍道人头也不回,“二十年前,这桩事被人搅了;二十年后,剑河的水,该换个主人了。”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黑幡上。
黑幡上那条无眼之龙,被血浸透,竟像活了过来,在幡面上缓缓游动。
河水陡然倒卷,河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张山峰赶到河岸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看见灰袍道人双手结印,一道黑索从袖中飞出,直射河心;黑索上刻满符箓,落水之后,竟然自行伸长,一圈一圈,缠住了河心那个缓缓浮起的巨大轮廓。
“缚龙索!”
孙清安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脸色惨白,“青城的缚龙术!他真的要把龙拖上来!”
张山峰攥紧了拳头,就要往河滩冲。
一只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稳得像一堵墙——是温夫子。
“站住。”
温夫子道,“看。”
“先生,唐爷爷他…”
“今夜这一场,不是你的仗。”
温夫子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得看。你得看清,一个人拿命去还一桩旧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是老夫今夜教你的第四件事——有些仗,要用眼睛参与。”
河心那巨大的轮廓被黑索缠住,猛地挣动了一下。
河水炸开,浪头拍上河滩,将石阵外圈的石头冲得七零八落。
一道低沉的长吟从河底传来,不是愤怒,倒像是——睡意正浓时,被人硬生生叫醒的愠怒。
就在这时,张山峰看见了一个人。
唐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河滩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河心。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从河滩上随手折下的芦苇。
灰袍道人看见了唐老头,瞳孔一缩:“是你?!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唐老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老头子也在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张山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见唐老头认真站直过。
这个整天蹲在门槛上晒太阳、抱着酒葫芦打盹的老头子,此刻站直了腰,竟比任何人都挺拔。
“老头子这辈子,就会一剑。”
唐老头举起那根芦苇,对着河心,“练了二十年,今夜,还它。”
灰袍道人脸色大变,厉声道:“你疯了!你要斩龙?这剑下去,龙一死,河水倒灌,整个武陵镇·····”
“谁说要斩龙?”
灰袍道人死死盯着他:“你一个老醉鬼,拦得住青城三代人的筹谋?”
“拦不拦得住。”
唐老头道,“试过才知道。”
“二十年前你就该死在河边!”
“那就再死一回。”
唐老头笑了。
他那一剑,落了下去。
那不是斩向河心的。
那是斩向——缚龙索。
一苇破空。
剑河断流了一瞬。
只那一瞬,河底的淤泥露了出来。
张山峰看见,河底深处半埋着一座石碑,碑身被水浸得发黑,字迹早已模糊,只有最上头一个字还依稀可辨——一个“青”字。
碑的后面,还有一片更沉的黑影,像是沉了不知多少年的屋脊。
水很快就合上了,像是从未打开过。
只一瞬,黑索寸寸断裂,符箓尽灭;石阵八角的青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齐齐熄灭;黑幡上那条血龙发出一声尖啸,幡面碎成两半,落进河里,被浪卷走。
灰袍道人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你、你的剑……”
“老头子当年那一剑,斩错了。”
唐老头放下芦苇,看着河心,“今夜这一剑,还它。”
河心的巨影挣断了最后的束缚,缓缓浮出水面。
月色下,鳞甲泛着青白的光,一双眼半睁半闭,像刚从千年的沉眠中回神。
它没有看向灰袍道人,也没有看向唐老头——它转向河岸,目光落在张山峰身上。
张山峰的掌中,那个“蛰”字,滚烫如火。
他怀里的青玉断龙佩,无风自动,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光,指向河心。
龙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停了很久。
它的眼睛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很老很老的疲惫,和一丝……旧识般的温意。
“它……它认得那块玉!”
灰袍道人声音发颤,“那半条龙尾的玉,是它的鳞!是它褪下来的旧鳞!”
他话音未落,芦苇丛后三个黑衣人忽然暴起,三柄短刃同时刺向唐老头。
温夫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没有出手,只开口说了一个字:“止。”
那个字落下,三柄短刃齐齐顿在半空,像刺进了一堵无形的墙。
三个黑衣人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文人的字,也能杀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沙哑道。
“不杀人。”
温夫子道,“拦人。”
灰袍道人却在这时动了。
他绕过温夫子,一掌拍向唐老头天灵——掌风未至,河心那条龙忽然动了。
一尾破浪而出,拍碎石阵残迹,拍碎那面黑幡的残杆,将灰袍道人连人带掌,逼退数丈。
龙尾拍过的地方,河水留下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灰袍道人跌坐在河滩上,浑身湿透,望着河心那条龙,又望着唐老头,又望着张山峰,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它……它在护他?!二十年前你斩它一剑,它都没有动过手!今夜,它却为这个少年动了尾!”
唐老头没有答话。
他弯腰,捡起那只不知何时滚到脚边的酒葫芦——葫芦早就空了,他却还是举起来,冲着河心遥遥一敬。
“老伙计,”
他说,“委屈你了。二十年前那一剑,是老头子错了。今夜这一剑,还你。”
他话音落下,河心那条龙没有动。
很久很久,久到张山峰以为它又要沉回渊底的时候,它忽然低下了头。
巨大的龙首缓缓贴近水面,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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