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荔枝 (第2/3页)
,何志成,齐悦——
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从荔枝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站在土坯房里,站在——
站在她心上。
"光儿,"他们说,声音重叠,像山涧里的石子,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等你的血,等你的核,等你的——"
他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你的完整,"他们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你的太阳。等你的——"
他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你的家,"他们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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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没有回家。
或者说,她一直在家里。土坯房是家,荔枝树是家,所有从荔枝里走出来的人是家,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自己——
是家。
但她还需要见太阳。不是洞外的太阳,是洞里的太阳。不是白天的太阳,是——
是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影被照进照片里,人走出来,见太阳。
"洞已经塌了,"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碎石风化成了粉末,野草枯成了灰,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两棵。你们——"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们怎么见太阳?"她问。
廖小满笑了。七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笑出一脸褶子,手里攥着一根葱。
"太阳不是在外面,"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太阳在心里。心在荔枝里。荔枝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荔枝在完整里,"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完整的自己在太阳里。太阳在爱里。爱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等你的人里,"何苗苗说,十二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爱在回家的人里。爱在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人里。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吕佳丽说,三十二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那道疤从太阳穴延伸到耳垂,像一条蜈蚣正在爬行,"爱在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爱在影被照进照片里的时候。爱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何树说,三十四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白头发像一团雪,皱纹像一道道伤疤,正在慢慢愈合,"爱在我爹不要我的时候。爱在宋静气笑的时候。爱在我冒雨送饭、菜汤拌粥的时候。爱——"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何志成说,八十三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断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粉色的嫩肉变成了白色,像荔枝的果肉,像——
像所有被拆开的手,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自己,"爱在我丢了三根手指的时候。爱在何志国把自己留在洞里的时候。爱在齐悦八岁进洞、换我出洞的时候。爱——"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齐悦说,八岁,七十岁,正在慢慢重合,眉毛中间有一颗痣,像一颗正在成熟的荔枝,"爱在自愿入洞的时候。爱在换父出洞的时候。爱在人的那一半出来、影的那一半留下的时候。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所有人一起说,声音重叠,像山涧里的石子,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爱在完整里。爱在太阳里。爱在家里。爱在——"
他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何光说,声音很轻,像猫叫,"爱在我里。我是完整的。我是太阳。我是家。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是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人。我是所有被送进洞又走出来的人。我是所有被分成两半又变成完整的人。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荔枝,"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荔枝的核。我是荔枝的肉。我是荔枝的血。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我是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自己的——"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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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树在何光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开花了。
不是白色的,不是粉色的,是——
是红色的。像红衣裳,像红裤子,像红鞋子,像红头绳。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的衣裳,像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的影,像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
血。
花开满树,像一团火,像一团正在燃烧的血,像——
像太阳。洞里的太阳。心里的太阳。完整里的太阳。
何光站在树下,看着花,看着从花里走出来的人。廖小满,廖俊杰,吕佳丽,何苗苗,何树,何志成,齐悦——
还有更多的人。五三年的勘探队,二十三个人,加上齐悦,二十四个。六三年的王秀兰,七三年的张翠花,八三年的何苗苗(初代),九三年的——
九三年的空缺。何志成以手指抵偿,三爷以手指抵偿,但空缺还在,像一颗没有被填满的牙,像一道没有被缝合的伤口,像——
像所有被拆开但还没有拼回的自己。
"九三年,"何光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谁填了空缺?"
没有人回答。廖小满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廖俊杰的皱纹凝固了,像一道道正在风化的伤疤。吕佳丽的疤停止了爬行,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蜈蚣。何苗苗的嘴角垂下去了,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何树的白头发变黑了,像一团正在融化的雪。何志成的断手缩回袖子里,像一条正在躲藏的蛇。齐悦的痣变淡了,像一颗正在腐烂的荔枝——
九三年的空缺。没有人填。或者说,有人填了,但填的方式不一样。不是童女,不是影,不是洞神——
是手指。何志成的手指。三爷的手指。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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