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送子 (第3/3页)
他去柴房找三爷,拿符。
三爷的门开着,门板空着。人不见了。
廖俊杰走进去,在门板底下摸到那个布包,黄纸和朱砂符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一根手指,粉色的,嫩肉,断口处还渗着血。
无名指。左手的。
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符塞进怀里,把手指也塞进去,转身往外走。
门外站着一个人。吕佳丽。她背着包,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手电。
"准备好了吗?"她问。
廖俊杰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把影子压成短短一截。
"还有一个时辰,"他说,"到子时,还有十一个时辰。"
他往村外走,吕佳丽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十七户人家的炊烟,穿过晒谷场上的稻草堆,穿过一片枯黄的野菊,往野人洞的方向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廖俊杰停下了。
雾又起了。不是从谷底,是从洞里。一团一团涌出来,白得发灰,带着那股腥甜的气味,像腐烂的果子,像陈年的血。
他掏出符,一张一张,贴在洞口三棵老槐树上。朱砂在树皮上洇开,像三道伤口。
吕佳丽站在他身后,手电没开,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没摘。
"俊杰,"她忽然说,"如果明天送进去的是个孩子,你怎么办?"
廖俊杰贴完最后一张符,退后两步,看着三道朱砂在雾里慢慢变淡。
"不知道。"他说。
这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三十年前,他爹也是不知道的。不知道的人进了洞,出来的是鞋,和半只脚。
雾更浓了,把洞口封成一面白墙。符在墙上若隐若现,像三只血红的眼睛,正慢慢闭上。
廖俊杰转身往回走。吕佳丽没动,她站在雾里,看着那三面符,看着被封死的洞口,看着雾中偶尔闪过的红色——不是符,是别的什么,在洞深处,一闪,又一闪。
"俊杰!"她喊。
廖俊杰回头。
雾裂开了。不是自然裂的,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一只小手从雾里伸出来,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是那只手。洞里的那只手。粉色的发卡还戴在手腕上,蝴蝶结已经碎了,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东西——不是骨头,是布,红布,绣着字。
吕佳丽冲过去,廖俊杰没拦住。
她抓住那只手,把红布扯下来。布上绣着三个字,针脚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廖小满"。
吕佳丽的手抖了。她认识这个名字。在科考队的资料里,在县志的失踪名单上,在廖俊杰爹的死亡报告里。
廖小满。廖俊杰的姐姐。三十年前,十月初一,送进洞里的童女。那年她七岁。
雾合上了。那只手缩回去,像一滴水融进墨里。红布留在吕佳丽手心里,湿哒哒的,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廖俊杰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红布。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雾又散了,太阳又出来了,符又变红了。
"她还在,"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洞里。三十年了,她还在。"
吕佳丽看着他。他的脸没有表情,像一块石头,但眼眶是红的,像被砂纸磨过。
"俊杰……"
"回去吧。"他把红布揣进怀里,和符、和三爷的无名指、和那一截指骨,放在一起,"明天子时,再来。"
他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很稳。吕佳丽跟在后面,这次她没再说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炊烟又升起来,十七根细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廖满囤家的门还开着,王桂香还坐在门槛上,怀里的布包还在动,像里面藏着一只不安分的猫。
廖俊杰停下脚步,看着她。王桂香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泪,又像火。
"满囤家的,"他说,"明天,我替你送。"
王桂香的肩膀猛地一抽,像被人打了一鞭子。她张开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涌出来,淌进布包里,洇湿了一片。
廖满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算盘。他没看媳妇,没看廖俊杰,看着天,看着那十七根炊烟。
"俊杰,"他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廖俊杰没回答。他转身往自己家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吕佳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一根绳子,一头系着村口,一头系着洞口。
她忽然想起爷爷的照片。老人站在洞口,笑出一脸褶子。她以前以为那是胜利的笑,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告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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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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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钩子
悬念指向
三爷的无名指为何"长"出来?洞神与人体的诡异关联
王桂香怀里的布包到底是什么?明日子时的"送人"真相
廖小满的红布为何出现?三十年前童女与洞神的共生关系
廖俊杰说"我替你送"——他送什么?自我牺牲,还是以命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