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中人 (第3/3页)
量脚印的长度。十五厘米。一个四五岁孩子的脚。
但槐树湾最近五年,没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俊杰。"吕佳丽的声音忽然变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廖俊杰抬起头。手电光顺着她的目光移过去,照见洞壁上的一个凹陷。凹陷里,蜷缩着一团红色的东西。
是个孩子。
穿着红衣服,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像在哭,又像在笑。
廖俊杰的猎枪抬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绳子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小孩?"他的声音在洞里撞出回音,"你哪个村的?"
那团红色没有动。肩膀还在耸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像某种动物在啃骨头,咔嚓,咔嚓。
廖俊杰又往前一步。吕佳丽拉住他的胳膊,手指掐进他的肉里。
"别过去,"她低声说,"那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
那团红色忽然转了过来。
手电光照亮了它的脸。
廖俊杰的猎枪差点脱手。
那是一张孩子的脸。白的,圆的,眼睛黑亮黑亮,正对着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不是乳牙,是尖的,像针,像兽齿。
"叔叔,"它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来陪我玩吗?"
廖俊杰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洞里炸开,震得钟乳石簌簌落粉。但那团红色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墨里,只留下一股腥甜的风,从洞深处吹出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绳子忽然绷紧,从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廖俊杰回头,看见吕佳丽正被绳子拽着往洞外滑,她的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翻裂,血渗出来。
"跑!"廖俊杰吼,"跑!"
吕佳丽没跑。她死死抓着绳子,绳子另一端系在廖俊杰腰上。那股拉力越来越大,把她整个人拖得双脚离地,像一面旗子在风里飘。
廖俊杰扑过去,柴刀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结。吕佳丽摔在地上,他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身后,洞里传来笑声。孩子的笑声,清脆的,重叠的,像无数个孩子在同时笑。还有脚步声,赤足踩在石头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廖俊杰拖着吕佳丽冲出洞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雾又浓了,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笑声和脚步声被隔绝在雾里,像一场没做完的梦。
吕佳丽瘫在地上,手腕上的血淌进泥里。她抬起头,看着廖俊杰,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廖俊杰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攥着那个粉色发卡,塑料的蝴蝶结已经被捏碎了,露出里面一根细小的东西。
不是铁丝。是骨头。白色的,弯曲的,像一根手指骨。
他把骨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腥甜的。和洞里的风,一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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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吕佳丽的声音在发抖。
廖俊杰把骨头揣进兜里,站起身。他的腿还在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一潭冻住的湖。
"三十年前,"他说,"槐树湾丢过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三岁。找了一个月,只在洞口捡了几件衣服。"
他看着被雾封死的洞口,雾在流动,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皮。
"后来村里老人说,是洞神收了。每年十月,送一个童女进去,洞神就不闹了。"
吕佳丽瞪着他:"你信?"
廖俊杰没回答。他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很稳。
"你去哪?"吕佳丽喊。
"找人。"廖俊杰的声音从雾里飘回来,"明天是十月初一。"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该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