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齐 (第2/3页)
」陆远说,「一斤多,不是一个走路的人弄出来的。」
张德厚把花蕾倒回纸包,重新折成三折。
「三十年前行里晒场上有个人炙药,就是这个火候。蜜下手轻,火候往软里走。」他说,「晒场上叫他老疙瘩。姓什么,我忘了。」
「人呢。」
「行散了,就散了。」
裴先生捧着老账本从里屋出来,把账本搁在桌角,没翻。
「他没要话。」裴先生说。
「他搁了药,搁了尺。」蒲在门框边上说。
「药不是给咱们看的,是给咱们算的。」裴先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他问的是——这张方子,你们还配不配得齐。」
屋里静了一下。
蒲把手里那张折四折的单子摊在桌角。
「城西九家,头一家是纸铺,门口堆草纸,我认得。」他说,「第二家从前是药铺,如今卖杂货。第三家关了门,锁是旧的,锈在锁眼里,我没敢敲。」
「锁着的也记下来。」陆远说,「一家不落。」
「铺子关了,人要是也没了呢。」
「那就留个位。」陆远说,「不划道。」
陆远把方子从头看到尾。四味药,一味不缺。款冬花阁里断了好些年,昨天才有人把一斤多搁在台阶上,还是炙好的。
「配。」他说。
「谁配。」张德厚问。
「我。」
张德厚看了他一会儿。
「你师祖的方子,我不替你动手。」他说,「这方子是走长道的人抽的烟,四味药得一味一味弄干净,再拌进烟丝里。哪一味错了手,路上就烧嗓子。」
「知道。」
「烟丝呢。」
「你师祖的烟丝搁在最上层那个抽屉里,半罐,二十年没动过。」张德厚说,「他自己晒的烟叶,切粗丝,不掺糖。」
陆远进里屋,把那半罐烟丝捧出来。罐口蒙着一层旧布,布上的线已经发脆。揭开,烟丝还是黄的,抓一把在手里再松开,不结块,干透了。
「甘草先。」他说。
关老头把炭炉升起来,搬到廊下。
「大锅还是小锅。」
「小锅,火压小,手不能停。」
陆远取甘草片,倒进小锅里,拿竹片翻着炒。甘草先潮,炒到边上带一点黄,甜味就出来了;再往后一分,就发苦。他把锅端下来,摊在纸上凉着。
「枇杷叶。」他说,「叶子背面的毛得刷干净。」
他找了一把旧棕刷,一片一片刷叶子背面的绒毛,刷到背面发白为止。刷下来的绒在纸上攒了一小堆,风一吹就散。
「我抄了三十年页,没见过谁把一片叶子刷到这步。」邵文山说。
「毛不刷净,吃下去咳得更凶。」
「这药吃着省事,弄药的费手。」
甘草凉透,枇杷叶刷净,轮到蜜。陆远舀一勺蜜兑水搅开,倒进锅里,火压小,拿竹片在锅里划。头一回浮沫涌上来,他撇掉;第二回泡沫圆了,一颗一颗从锅底顶上来,到面上就破。他把锅端下来,凉了半刻,倒进枇杷叶里拌匀,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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