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针锋相对 (第2/3页)
位被人泼了一桶泔水,摊位上摆着的粗布全部泡了汤。
没有人看到是谁泼的,附近的商贩都说没注意。刘布商报了官,衙门派了两个差役来看了看,问了几句话便走了,临走时撂下一句“没证据没法查”。刘布商在布市边上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收起被泔水泡烂的粗布,推着独轮车回了家。
第二天他没有再出现在布市,他的摊位上只剩下半截被泔水浸透的粗布,孤零零地搭在木架上,在六月的日头下散发着刺鼻的馊味。
这件小事在南市商贩之间传得极快。不到一天功夫,几乎所有原本打算响应新法的小商户都打了退堂鼓。他们不是不相信陆悬鱼,也不是不信任新商法,而是怕——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刘布商。
陆悬鱼决定亲自上门拜访王崇。
六月初十的午后,他带着白清和两个亲兵,骑马来到南市十字街口的王氏绸缎庄门前。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玄色腰带,和从前在杂货铺里当老板时一模一样的装束。
白清提前一天已递了拜帖,将陆悬鱼登门拜访的时间和事由写得清清楚楚。
三人到了门口,铺门大开,店里伙计正在柜台上拨算盘,几匹上等丝绸整齐地码在货架上。白清上前报了名号,将拜帖递给柜台上的伙计。伙计接过拜帖,转身进了后堂,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管家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扇徐徐关上的门——“实在对不住,我们老爷今早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无法见客。陆大人请回吧,改日我们老爷身体好些了,定当亲自登门赔罪。”
陆悬鱼站在门口,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望了一眼。铺面后方的天井里,几盆名贵的兰花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好,廊下几个丫鬟正闲坐着嗑瓜子。他收回目光,没有硬闯,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让管家把自己的话转告王崇。他只是朝管家拱了拱手,说了声“不打扰了”,便翻身上马,带着白清和亲兵离开了。
回永宁坊的路上,白清气得在马上直拍大腿。
“风寒!大热天的,谁六月里得风寒?那后院里分明有人在走动,我清清楚楚听见茶碗碰桌子的声音——他就是在躲咱们!”
陆悬鱼没有接话,只是骑着马不急不缓地沿着南市的街道往北走。他知道王崇为什么不见他——不是因为风寒,不是因为有急事,而是因为王崇在等。等陆悬鱼拿出更多的诚意,或者更多的筹码。
商人最会算计,王崇这种在邺城商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因为一纸诏书就改变立场,也不会因为一次登门拜访就轻易表态。他不见陆悬鱼,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你拿什么来换?
陆悬鱼走后,王崇便以王氏绸缎庄的名义向邺城绸缎行会发了一封私函。信里没有半个字提到新商法,只是很客气地邀请行会成员于本月十五到王氏绸缎庄后院参加“绸缎行会夏季例会”,由王老爷亲自设宴款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顿宴席的真正目的不是讨论夏季绸缎行情——这是阀门在串联,是邺城所有旧势力在向新规矩发出无声的警告:我们还在,我们没动,但我们会一起动。
与王氏绸缎庄相似的情形,在粮市、布市、盐市、铁器市同步上演。崔氏旧部在粮市的残余势力以“粮行联谊会”的名义召集了十几家大中型粮商;范阳卢氏在邺城的远支代理人则以“文教同袍会”的名义串联了所有经营书籍和文房用品的商户。
连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荥阳郑氏也在邺城盐铁行业中暗中传话——各家稳住,不要急着响应新法,朝中已有大臣在联名上书,新法推行不了太久。
谢道蕴以谢家名义邀请中小商户来谢府别院议事,时间定在六月十二的午后。
她提前三天便让白清替她誊写了三十份请柬,用陈郡谢氏的兰花私印一一盖章,派专人送到邺城三市十二坊那些在旧规矩下被压抑了多年的中小商贩手中。请柬上的措辞极为诚恳,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施恩者的口吻,只是说谢氏女郎于某日某时在谢府别院设茶,与诸位商友共商行商之事,备有清茶薄点,恭候光临。
六月十二那天,谢道蕴特意起了个大早,命仆妇将别院的正厅打扫得一尘不染。老槐树下的石桌上铺了素雅的青色桌布,摆上了几只粗陶茶壶和十几只茶杯,厨房里备好了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和几碟蜜饯干果。
她自己也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白玉簪,和当年在洛阳金谷园清谈会上的装扮如出一辙。午后未时——请柬上约定的时间——到了。
厅里茶香氤氲,石桌上的胡饼渐渐凉透。未时三刻,没有人来。未时末,还是没有。谢道蕴独自坐在石桌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了回去。
白清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叠被退回的请柬——有的退柬人还算客气,在请柬背面写了“恕难从命”四个字;有的干脆连请柬都没拆,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白清把退柬往石桌上一搁,压着嗓子说那些商户连送帖子的伙计都没让进门,有几个本来打算来的商户走到巷口,看到巷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影便掉头走了。
谢道蕴没有发怒,也没有叹息。她只是将那些被退回的请柬一封一封地重新叠好,收进袖中,然后对白清说了一句极简短的话——“不是他们不想来,是不敢来。王氏绸缎庄那把火,烧得太旺了。”
商户们怕阀门报复——请柬是谢家发的,谢道蕴自己也是陈郡谢氏的嫡女,但她毕竟是女人,在商场上没有硬实力。谢家虽是阀门之一,在邺城的商业影响力却远不及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
阀门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货源的掌控到行会的准入,从官府的默许到地痞的威胁,每一个环节都在提醒那些中小商户:响应新法,就是和这张网为敌。刘布商摊位上那桶泔水,比任何一封请柬都更有说服力。
石虎在城东大营听说了王崇拒见和商户不敢赴会的事,当天傍晚便带着两个亲兵骑马赶到了永宁坊陆府。他一进院子便扯开嗓子嚷了起来,声若洪钟,震得石榴树上的叶子簌簌发抖。
“悬鱼老弟!那姓王的算什么东西!老子明天带一队人马到他铺子门口列队操练,看他还敢不敢装病!”他说这话时右手握拳在左掌上重重砸了一下,满脸怒容,看样子恨不得立刻回营点兵。
陆悬鱼让他先坐下,又让沈茯苓端了杯凉茶给他。石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把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震得茶壶都跟着跳了一下。
陆悬鱼没有直接反驳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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