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剑冢悟道(上) (第3/3页)
人隔着几十丈竹林,各自端着一碗饭,各自吃着,谁也不说话。
这就算是相依为命了。
每天清晨,太阳还没出山,熊淍就起来了。他先去溪边洗把脸,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然后他回到师父的墓前,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山里的早晨很安静。鸟叫声脆生生的,像是在敲玻璃片,东一下西一下,没什么规律。露水从竹叶尖上滑下来,滴在石板上,啪嗒一声,清脆又短促。风穿过竹林,竹竿碰竹竿,发出空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木鱼。
熊淍坐在这些声音里,一动不动。
他不念经,不烧纸,不上香。他就是坐着,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师父叫他起床练剑。
以前在九道山庄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起晚了,王屠的鞭子就抽过来了,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后来跟了师父,不用鞭子了,可师父有比鞭子更厉害的东西。
师父从来不叫他起床。他只说一句:“太阳不等懒人。”
然后熊淍就得爬起来。不光要爬起来,还得比太阳起得更早。因为他练的剑叫“刺阳”,是刺向太阳的剑。一个连太阳都起不过的剑客,有什么资格去刺太阳?
这些事,现在都成了回忆。
熊淍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幕一幕地过。师父的脸,师父的声音,师父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像刻上去的一样。
他记得师父第一次教他握剑。师父把一根竹竿塞进他手里,说:“握着它。”熊淍握住了,师父看了看,摇了摇头,伸手掰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摆成正确的位置。掰完了他又握回去,师父再掰。师徒两个就这么掰了一个下午,掰到熊淍的手指头都肿了,才终于握对了。
他记得师父带他躲雨。那是在一座破庙里,屋顶漏了个大窟窿,雨水哗哗地往里灌。师徒俩缩在角落里,师父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熊淍身上。熊淍说:“师父你冷吗?”师父说:“不冷。”可他的嘴唇明明是青的。
他还记得师父最后一次对他笑。那是在客栈里,郑谋的人追来了,师父把他和岚推出窗外,自己留在里面。门关上的那一刻,师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都有,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