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孤锋葬师(上) (第2/3页)
短刀。
这把短刀是师父给他的,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牛皮绳,刀刃上有三道豁口。他还记得师父递刀给他的时候说的话:“拿着,杀人用的东西,别拿来削水果。”
他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熊淍握紧刀柄,一刀插进脚下的泥土里。黄土很硬,被太阳晒得结了壳,刀子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拔出来,再插下去,再拔出来,再插下去。
一刀一刀。
太阳从山谷口慢慢往上爬,阳光从金黄色变成白色,晒得他后脖颈发烫。汗水从他额头上滚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口上本来就沾着血,这一擦在脸上又抹出一道血印子。
短刀不好挖土。刀刃太薄,刀身太窄,每一次只能撬起来一小块土。他挖了半个时辰,才挖出一个脸盆大的坑。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露出底下的嫩肉,又被土粒磨得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感觉到了,只是那个疼跟心口里的疼比起来,轻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太阳偏西的时候,墓穴终于挖好了。
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躺进去。四壁被他用短刀削得整整齐齐,底部铺了一层他从溪边采来的青苔。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像绒布,上面还沾着几片不知名的小花瓣。
熊淍把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走到师父身边跪下。
逍遥子的脸被风吹日晒了一整天,已经变成了蜡黄色。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不再狰狞,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条睡着了的老蜈蚣。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熊淍伸手去整理师父的衣服。
逍遥子穿的白衣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胸口的剑伤把衣服撕了个大口子,血迹凝固以后变成黑褐色,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袖口磨破了,衣摆裂开了,腰带断了三截,用草绳胡乱系着。
熊淍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
外袍也是破的,但至少是完整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袍子裹在师父身上,一个角一个角地掖好,像是在给一个睡着了怕着凉的孩子盖被子。然后他摘了一把野花,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揪下来,洒在师父身上。
他的手指碰到师父的脸。
凉的。
比山里的泉水还凉。
熊淍的手僵在那里,指尖贴在师父的颧骨上,不敢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九道山庄做奴隶的那段日子。冬天冷得睡不着,他就缩在师父身边,师父会把他冰凉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骂一句“小崽子手跟死人似的”,然后替他搓热了才松开。
那时候师父的手永远是热的,像揣着一团火。
现在这团火灭了。
熊淍把手收回来,低下头,额头抵在师父的胸口上。他跪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又往西沉了一大截,久到山谷里的鸟叫声从稀疏变成热闹又从热闹变成稀疏。他的肩膀不停地抖,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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