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九次十六岁 (第2/3页)
西凭空拿过来。”
他用棺钉搅动灰浆。
“你借来一招、一年修为,甚至未来的一段记忆,就等于在现在与那个未来之间开了一扇门。”
“这道刀痕就是门?”
“是门,也是路标。”
祁九棺将灰浆涂在陆照夜心口。
寒意瞬间侵入血肉。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陆照夜额头冒出冷汗,身体却没有动。
“普通人向自己的未来借力,未来越确定,门就越稳。等到归期,借出的力量会沿着命纹回来收账。”
“拿走修为?”
“如果只是修为,那反倒简单了。”
祁九棺抬眼看他。
“未来的你有记忆,有爱恨,也有自己认定必须完成的事。它若真的回来,要的不会只是几招刀法。”
“它要这具身体。”
祁九棺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陆照夜想起水面中的白发男人。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遍布岁月痕迹,胸口则有数不清的刀伤。
“我在送尸渠里看见了他。”
“白头发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祁九棺搅拌灰浆的动作停住。
“猜的。”
“七个人,你为什么偏偏猜白头发?”
老人低头继续敷药。
“死人见得多,什么颜色的头发都见过。”
陆照夜看着他。
祁九棺说谎时,声音会比平日慢一点。旁人听不出来,陆照夜在棺铺待了六年,不可能听不出来。
“你知道照命镜里会出现什么。”
“我只知道会出事。”
“所以你让我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你不是没听?”
“听了。”
陆照夜道:
“没做到。”
祁九棺冷笑一声。
“那你问什么?”
他用棉布将命纹层层缠住,又取来一块刻满经文的薄木板,贴在陆照夜后心。
“棺灰只能暂时压住命纹。刚才你在水里看见的,也未必是那个未来真的在与你说话。”
“什么意思?”
“你借来的不只是一刀,还有用刀之人的一小段记忆。你听见的那句话,也可能早就在刀里。”
祁九棺系紧绷带。
“第一道命纹只会让你梦见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在生死关头多出本不该会的本能。可若你继续借下去……”
“会怎样?”
“你会越来越分不清,哪个念头来自自己,哪个念头来自他们。”
陆照夜活动了一下左手。
“怎么消掉?”
“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很懂?”
“我懂怎么埋死人,不懂怎么埋未来。”
祁九棺收起陶罐,声音冷硬。
“最稳妥的办法,是别再借第二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岁官府追捕邪命!”
街上的声音清晰传入后院。
“罪人陆照夜,无籍无命,扰乱照命大典,斩伤裴氏天骄!藏匿者同罪,报其行踪者赏岁钱百枚!”
锣声渐渐远去。
临渊城的寻常百姓一年也未必能挣到一枚岁钱。
一百枚,足够买下许多人尚未发生的一生。
祁九棺走到门边,将窗缝关紧。
“悬赏比我想得还高。”
“他们不是想杀我。”
“我知道。”
“裴无咎想要七道命格。”
“现在想要它们的人不会只剩裴无咎。”
祁九棺望向街道尽头。
几名岁卫正拿着陆照夜的画像挨户搜查。画像显然画得匆忙,五官只有三四分相似,唯独那双眼睛画得格外清楚。
“今晚之前,临渊所有城门都会封闭。”
他说。
“商盟、世家和那些常年收购命数的修士也会行动。你现在不是一个逃犯,是七座会走路的岁井。”
“我不能走。”
陆照夜说。
“小满还在这里。”
“我让她去了前铺地窖,暂时没人知道她和你的关系。”
祁九棺看了他一眼。
“你先躺下。命纹若再动,谁也救不了你。”
敛尸房里摆着三张长案。
陆照夜平日便是在这里替死者净身、更衣、缝合伤口。如今他躺在最里面那张案上,身下垫着一张平日给尸体使用的草席。
右臂的知觉正在缓慢恢复。
心口的黑痕被棺灰压住后,也不再继续生长。
祁九棺出去处理前铺留下的痕迹。临走前,他吹灭了屋里所有油灯,只留下一盏尸灯。
灯火是青色的。
陆照夜闭上眼睛。
黑暗中,水声若隐若现。
他没有睡着。
白发男人的刀法却不断从脑海中闪过。
拔刀。
前踏。
斩落。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得近乎残酷。没有虚招,也不留退路。那不是为了战胜敌人创造的刀法,而是为了保证对方一定会死。
更可怕的是,陆照夜能够理解那些动作。
不是看懂。
是熟悉。
仿佛他曾经握着那柄刀,练过千次、万次,杀过无法计数的人。
陆照夜猛地睁开眼。
尸灯依旧亮着。
敛尸房里没有白发男人,只有一排替死者整理仪容时使用的铜镜。
最中间那面镜子,正对着他。
陆照夜从长案上坐起。
镜中人也随之坐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