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城破烽火,一念改途 (第2/3页)
、守城之心。
联军攻城之势迅猛凌厉、势如破竹,没有半分拖沓迟疑。沉重的投石机轮番轰鸣,震天动地,一块块巨石破空呼啸、狠狠砸落在厚重城墙之上,砖石瞬间崩裂、尘土漫天飞扬、城垛层层坍塌;密密麻麻的攻城云梯飞速架起,联军敢死士卒悍不畏死、攀梯而上、浴血冲锋、死战不退;强弓硬弩万箭齐发,漫天箭雨黑压压覆盖城头,幽州守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城头杀伐震天、惨叫连连、血肉横飞、尸骸层层堆积。幽州守军仓促应战、人心惶惶、进退无措、节节败退,毫无往日镇守北疆的悍勇之气。短短一日一夜苦战,城外护城河便被彻底染红,河水粘稠浑浊,漂浮着无数尸身、断刃、残甲,城墙之下尸积如山、惨不忍睹,人间惨烈,莫过于此。
冯道立于西山高处,全程静默观望,眼底映着漫天战火、遍地杀伐,心底却无半分波澜。他早已预判战局、看透结局,这场倾覆、这场杀戮、这场浩劫,从刘守光一意孤行、逆天称帝的那一刻起,就已然注定。所有死伤、所有流离、所有毁灭,皆是暴君狂妄、不听忠言、漠视苍生的必然报应。
次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整片长空,天地间尽是一片凄艳刺目的血色。
幽州东城厚重的夯土城墙,在连日巨石轰击、战火灼烧、士卒猛攻之下,轰然坍塌,巨大的裂口瞬间撕开坚城防线,足以容千军万马并行涌入。
幽州城破。
随着城墙塌陷的巨响落下,持续数日的规整攻防战骤然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乱世最残酷、最无底线、最无人性的炼狱屠戮。
唐末藩镇混战,本就无严明军纪、无仁德底线、无民生顾忌。破城劫掠、屠城立威,是各路军阀激励士卒、宣泄戾气、震慑地方的惯用手段。联军将士连日苦战、伤亡惨重、怨气积攒,入城之后彻底挣脱束缚、放开杀性,所有的疲惫、愤怒、戾气,尽数宣泄在无辜的幽州百姓身上。
最先燃起的火光,来自城内最巍峨的节度伪宫。
往日雕梁画栋、朱门玉砌、礼乐堂皇、极尽奢华的帝王宫阙,此刻在烈火中轰然崩塌、寸寸碎裂。精致的雕花梁柱、名贵的锦绣帘幕、精工打造的仪仗礼器、堆砌如山的珍玩宝物,尽数被烈焰吞噬、焚烧碳化,在漫天火光中簌簌坠落、化为飞灰。
火势借着风势,极速蔓延、席卷全城。木质民居、沿街商铺、街巷楼阁,一整条街一整条街地接连起火,滚滚浓烟遮蔽日月、冲天而起,赤红火光染红整片夜幕,将沉沉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刺眼、惨烈、绝望,让人不敢直视。
紧接着,便是无处不在的屠戮、劫掠与哀嚎。
无数联军士卒手持利刃、骑着战马,四散奔窜于幽州大街小巷,破门入户、肆意杀伐、掠夺财物、凌辱妇孺、屠戮无辜。刀剑交击的脆响、战马奔腾的踏地声、百姓绝望的哭嚎声、妇人凄厉的哀泣声、孩童微弱的啼哭声、房屋持续坍塌的轰鸣声,无数声响交织缠绕,汇成一曲乱世最凄厉、最绝望的悲歌,久久回荡在幽州上空。
这座曾经烟火万家、人声熙攘、商贸繁荣的北疆雄城,一夜之间,彻底沦为尸山血海、修罗炼狱。
最无辜的,是城中数十万寻常百姓。他们从未参与争霸权谋、从未追随逆谋叛乱、从未鱼肉乡里、从未祸乱地方。他们只是安分守己、勤恳度日的普通人,春耕秋收、养家糊口、遵纪守法,只求乱世之中安稳存活、阖家平安。
可乱世从不论公道、从不分善恶、从不怜无辜。君王的野心、军阀的博弈、权力的更迭,最终所有代价,都要由最底层的万千百姓来买单。
青壮年男子被强行拖拽从军,稍有反抗便被当场斩杀,尸身直接丢弃街巷沟渠;柔弱妇人被肆意凌辱、掠夺裹挟,家破人亡、无依无靠、流离失所;垂暮老者无力反抗、无处躲避,惨遭屠戮、血染家门,辛劳一生,最终落得惨死收场;懵懂孩童失去父母庇护,或被马蹄踏死、或被利刃斩杀、或沦为孤童流民,从此漂泊无依、生死由命。
家家户户门窗破碎、院舍焚毁、骨肉离散、尸骨满门;条条街巷血流成河、尸骸枕藉、秽气冲天、满目疮痍。昔日温暖烟火、人间温情,尽数被战火屠戮碾碎,荡然无存。
冯道立在寒风萧瑟的西山之巅,居高临下,将整座城池的人间惨状,一丝不落、尽数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着万家灯火、百年雄城,一夜崩塌、化为焦土血海;亲眼看着无数鲜活生灵、寻常百姓,转瞬惨死、尸骨无存;亲眼看着安居乐业的人间烟火,彻底沦为死寂荒芜的炼狱废墟。
心口骤然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五脏六腑,反复撕扯、碾压、揉搓。极致的悲怆、无力、痛心与愤懑,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摇摇欲坠。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日夜研习圣贤典籍,所学所求,无非仁义礼智、修身齐家、治国安民、济世苍生。圣贤字字句句,皆是爱民、保民、恤民、安民,教导士人以苍生为重、以济世为责。
可眼前的乱世,彻底颠覆了所有圣贤道义、所有人间公理。
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藩镇军阀,争的是帝位虚名、辽阔疆土、金银财帛、杀伐功勋;他们不惜岁岁兴兵、年年征战、耗尽民力、屠戮苍生,只为满足一己贪欲、一己霸业、一己野心。
唯独底层万民,无权无势、无争无求,只能被动承受战火倾覆、苛政盘剥、兵戈屠戮、家破人亡。生无安身之所,死无葬身之地,命如草芥、无人怜惜。
“何苦……何苦如此啊……”
冯道低声喃喃自语,嗓音嘶哑破碎、颤抖不止,积压多日的压抑、悲愤、无力彻底崩塌。两行滚烫热泪冲破桎梏、夺眶而出,顺着清冷憔悴的面颊滚滚滑落,砸在冰冷的山石之上,转瞬冰凉。
他哭的不是城池倾覆、不是霸业崩塌、不是幕府浮沉、不是自身绝境。他哭的是这数十万无名无姓、无辜受难的苍生百姓。他们从未作恶、从未争权、从未害世,只求安稳度日、阖家团圆,却无端卷入乱世纷争,为暴君的狂妄买单,为军阀的野心殉葬,落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凄惨结局。
一夜屠城,十余万生灵殒命。
北疆雄城,火光连天、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生灵涂炭,百年繁华尽数归零,满目疮痍、寸寸悲戚。
烈火整整燃烧了一日一夜,不曾停歇、不曾熄灭。滚滚浓烟遮蔽日月、笼罩四野,赤红火光染红千里山河。遍地尸骸无人收殓、任由焚烧腐烂;遍地哀嚎渐渐微弱、彻底沉寂;遍地废墟无人修缮、只剩死寂。
昔日依附刘守光、谄媚伪朝的文武百官、势利幕僚、地方乡绅,尽数作鸟兽散。有人死于乱兵刀剑之下,有人仓皇逃窜不知所踪,有人屈膝投降苟活求荣,有人被俘受辱任人处置。危难之际、国破城亡,无一人挺身而出守护城池,无一人心存怜悯庇护百姓,无一人挽回残局、赎罪安民,只剩万千百姓独自承受滔天祸乱。
而一手酿成这场滔天大祸、造下无边杀孽的刘守光,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城破大乱之时,他带着少数贴身亲卫、裹挟妻妾亲信、装载满车搜刮而来的金银财宝,趁乱突围、仓皇逃窜,企图苟延残喘、另寻立足之地、卷土重来。可逆天失道之人,早已被天地万民摒弃,无路可逃、无地可容。
逃亡不出数十里,便被河东精锐铁骑追上截堵、团团围困。往日追随他、依附他的亲卫亲信,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定,纷纷弃械倒戈、四散奔逃,无人再为这位落魄伪帝卖命死守。转瞬之间,妻妾被俘、亲信散尽、兵马尽溃,堂堂大燕开国皇帝,沦为孤身一人、束手被擒的阶下囚。
数日后,诸侯联军于幽州城外旷野高台之上,当众斩杀刘守光,枭首示众、传檄四方,以叛逆重罪正天下视听,以暴君首级安北疆民心。
一代割据枭雄、暴虐伪帝,数年囚父弑兄、霸道割据、嗜杀妄为、祸乱一方,最终落得身首异处、尸骨无存、臭名昭著、万民唾弃的下场。
消息传回幽州废墟,残存百姓听闻暴君伏诛,无人悼念、无人惋惜,人人暗自庆幸、心底释然。可这份迟来的报应、微薄的公道,终究太过苍白无力。它换不回十余万惨死的生灵,换不回焚毁的万家灯火,换不回破碎的山河家园,换不回无数离散破碎的家庭,更抚平不了刻在苍生心底的无尽伤痛。
人死罪消,祸乱已成。苍生苦难,永世难偿。
西山之巅,寒风愈发凛冽、残雪再度纷飞,彻骨寒意浸透衣衫、冻彻骨肉。
冯道静静伫立良久,任由冷风拂面、风雪近身,直到眼底漫天火光渐渐黯淡熄灭,直到心底汹涌的悲恸缓缓沉淀平复,直到整座幽州城彻底沉寂在残垣断壁与灰烬硝烟之中,才缓缓闭上双眼。
也正是在这尸山血海、城破国亡、满目疮痍的极致惨状之中,他坚守二十年的儒生执念、世俗道义、传统纲常,被彻底击碎、彻底推翻、彻底重塑。
自年少开蒙读书起,私塾先生代代相传、史书典籍字字镌刻,根深蒂固烙印在每一个读书人心中的铁律,从来都是: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一臣侍一君,一仕忠一朝;社稷正统、君臣名分,是士人立身的最高道义、不可逾越的底线、至死不渝的操守。
千百年来,天下万千士人皆困于此理、拘于此念、守于此规。无论君王贤愚善恶、朝政清明昏暗、社稷兴衰存亡、苍生安乐苦难,只要食君之禄、居君之位,便需至死效忠、不离不弃。纵使君主暴虐无道、社稷倾覆崩塌、万民流离惨死,也当殉国殉主、死守名分、保全臣节,方算忠义之士、正统儒生。
可眼前这场血淋淋、活生生的乱世浩劫,这场由君王野心催生的人间惨剧,狠狠撕碎了这千年迂腐的世俗执念。
冯道闭着眼,心底层层拆解、步步通透,彻底悟透了乱世沉浮、士人立身的终极真理。
当今天下,早已无正统可言、无恒君可守、无定规可依。李唐王室孱弱不堪、名存实亡,中枢瘫痪、政令不出京畿,早已无力统御四方、节制藩镇;天下藩镇各自割据、互相攻伐、彼此吞并、轮番称王称帝,江山易主如同走马观花,社稷更迭转瞬即至。
所谓王朝正统、君臣名分、皇权霸业,说到底,不过是各路军阀争夺地盘、掠夺人口、攫取财富、满足私欲的工具而已。今日你立国称帝、明日我灭朝割据,今朝立社稷、暮朝覆江山,百年之间数度倾覆,从来没有恒存的王朝,从来没有不变的君主。
若死守“一臣不事二主”的迂腐节义,拘泥于残破王朝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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