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幽州虎帐,暴君幕客 (第2/3页)
座值房安静得可怕,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终年不绝。
冯道悄然落座,环顾四周,细细观察同幕官僚的神态举止。
这些人大多年岁偏长、久历藩镇官场、看透乱世规则、深谙自保世故,皆是年少饱读诗书、心怀济世之志的文人儒士,本该身居庙堂、匡扶正道、体恤苍生、辅佐明君。可身处刘守光的暴虐幕府、铁血权场,数十年杀伐恐吓、生死磨砺下来,早已彻底磨去士人风骨、抛却济世初心、摒弃儒臣道义。他们早已摸清刘守光的秉性:喜谀言、恶直谏、爱顺从、恨异议,但凡有一丝为民请命、直言得失者,必死无疑。故而幕府上下,无人敢评议时政得失、无人敢劝谏主君过失、无人敢为万民疾苦发声,所有人毕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所求,便是谨言慎行、安分守职、避祸保身、苟全性命,只求安稳熬过乱世、保全阖家老小。
偶有文书涉及苛税重役、征兵扰民、杀伐过重之事,众人皆是视而不见、闭口不言、草草落笔、敷衍了事。明知政令祸民、举措失当,却无一人敢于辩驳、敢于劝阻、敢于直言。文人风骨、儒臣道义、济世情怀,在铁血强权、生死祸福面前,早已被碾压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冯道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心中生出深深的唏嘘与怅然。
他暗自闭目感慨,心底满是唏嘘悲凉:乱世之所以愈发糜烂、战火永无停歇、苍生永无宁日,根源从来不止于武夫横行、刀兵肆虐、藩镇割据,更在于天下读书人尽数闭口、道义彻底沉沦、人间正气彻底消亡。世人皆畏祸避死、明哲保身、随波逐流,无人敢守正道、行仁义、恤苍生,任由暴君肆意横行、苛政层层盘剥、战火年年蔓延、百姓辗转受难,世道由此一日烂过一日,人心一日凉过一日,乱世浩劫由此无穷无尽。
他心中默默立誓,字字铿锵、入心刻骨:自己纵使身陷虎口、立足浊世、身处绝境,亦绝不随波逐流、缄默避事、苟且偷生、泯灭本心。但凡有机可乘、有言可进、有策可献,必当恪守人臣本分、坚守儒者初心,尽力规劝主君、直言时政利弊、匡正军政过失,哪怕前路荆棘密布、杀机重重、获罪招祸、身死名灭,亦无怨无悔、在所不辞。
这般心念,干净纯粹、赤诚热烈,是少年冯道最后的理想坚守,也是他日后半生浮沉、屡遭凶险、毁誉半生的根源所在。
时光缓缓流逝,暮色渐深,府中灯火次第亮起。连片的灯火映照着巍峨殿宇、森严院墙,看似繁华壮阔,内里却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正当众幕僚埋头伏案、各司其职、一片死寂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武士的呵斥声、隐约的哀嚎求饶声,层层递进、穿透寂静,瞬间打破值房的沉闷安宁。
屋内所有文官闻声,皆是心头一紧、神色骤变,纷纷停下手中笔案,抬头望向院外,眼底不约而同浮现出惊惧、惶恐、漠然交织的复杂神色。这般动静,在节度府中早已是寻常常态,每一次响起,皆意味着有人获罪、有人受刑、有人殒命。
无人敢多问、无人敢张望、无人敢议论,众人纷纷低头敛神、屏息静气,装作全然未曾听闻、未曾所见,竭力撇清干系、规避祸端。
唯有冯道心性未磨、初心未冷、好奇未消,心底生出疑惑,悄悄抬眸望向窗外。
片刻之间,数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护卫武士,拖拽着一名衣衫凌乱、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中年文官,大步穿过庭院、走向后院校场。那文官浑身伤痕、气息奄奄、双腿瘫软,被武士拖拽在地,一路磕撞、一路流血,口中不断哀嚎求饶、痛哭忏悔、声声凄切。
“节度公饶命!属下知错!属下妄言乱政、罪该万死!只求公爷开恩、饶属下残命!家中尚有老小、嗷嗷待哺……”
凄厉绝望的求饶之声,回荡在整座府院之中,悲切刺骨、令人心惊。
可满院武士、满屋幕僚、满府吏员,无一人动容、无一人怜悯、无一人出言求情。所有人皆习以为常、麻木漠然,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刑罚,不过是寻常琐事、无关紧要。
冯道心头骤紧、神色凝重,看着院中被拖拽前行、满身血污的同僚,心生恻然,连忙侧身凑近身侧一名年长幕僚,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前辈,敢问这位大人所犯何罪?何以惨遭此等责罚?”
那幕僚闻言瞬间面色煞白,浑身微僵,下意识飞快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二人私语,才慌忙侧身贴近冯道,以极低的音量、语气急促惶恐,眼底满是后怕与忌惮,急急告诫道:“后生慎言!莫问、勿听、勿议、更勿多想!在这节度府中,好奇最易招祸,多言必死无疑,保命最要紧!”
他喘了口气,压着嗓音快速解释:“此人乃是节度府资深掌书记张怀安,深耕幕府数年、勤勉谨慎,素来安分守己、从不妄议政事,算得上是府中最懂自保之人。今日午后府中议事,主上决意再加夏秋重税、强征全境青壮民夫,筹措粮草、修缮兵甲,以备开春再战邻镇、扩张地盘。”
“张大人心怜幽州百姓,连年征战早已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家破人亡、十室九空,实在不忍万民再遭苛政屠戮、雪上加霜。他当众直言劝谏,句句属实、字字恳切,直言连年征战民力已竭、全境凋敝,恳请主上暂缓征伐、减免赋税、抚恤流民、休养生息。”
说到此处,年长幕僚满脸唏嘘惊惧,连连摇头:“可主上最恨有人阻其霸业、坏其兵事、扰其征伐大计,当场勃然大怒,直言张大人是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忤逆犯上、私庇反民,丝毫不念其多年勤勉功绩,当即下令当庭拿下,交由军法严惩!你初来乍到、年少单纯、不识人心险恶、不知主上阴狠凶戾,万万不可心生效仿、多嘴多舌,否则便是自寻死路、引火烧身,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冯道闻言,浑身一震、心神大骇,怔怔失神。
仅仅是直言劝谏、为民请命、劝君止戈安民,便落得身遭重刑、性命不保的下场?
冯道僵立原地,心神巨震、如遭重击,心底坚守二十年的圣贤认知、君臣道义、治乱逻辑,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击碎、轰然崩塌。他自幼熟读经史,书中所载千古不变的君臣之道,皆是明君纳谏、忠臣直谏,臣子为民请命、直言得失,乃是忠君爱国的至高德行,有功无过、理应嘉奖、名留青史。可在这幽州幕府、刘守光的暴政之下,最纯粹的忠心、最赤诚的为民之心、最正当的臣子本分,竟成了不可饶恕的忤逆大罪、必死无疑的杀身之祸。这一刻,书本中的盛世道义,与眼前的乱世现实,彻底割裂、截然相反,让他茫然无措、心口剧痛。
一瞬间,史书道义、圣贤常理、古今君臣之道,尽数被眼前残酷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击碎、轰然崩塌。
那年长幕僚见冯道神色怔然、心绪激荡、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磨灭的执拗,唯恐他年少热血、冲动妄为、重蹈张怀安的覆辙,再度紧紧贴近其身,以近乎耳语的音量沉声劝诫,字字冰冷、句句刺骨,皆是乱世藩镇最残酷、最真实的生存铁律:“少年人,你务必把这句话刻入骨髓、永世铭记,方能在这幽州活下去。在刘守光的幕府之中,忠言即是逆言,直谏便是死罪,民心不如军心,道义不敌强权。”
他眼神凝重,语气带着过来人彻骨的寒凉:“他要的从来不是辅佐他安民治国、匡扶社稷的贤臣良相,更不是心怀苍生、敢于直谏的忠良。他要的,是一群无骨无思、毫无主见、绝对顺从、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奴仆爪牙。你若想活、想安稳立足、想保全自身,便立刻闭紧嘴巴、收起所有初心、舍弃所有道义,学着我们闭口藏舌、明哲保身;若执意抱着书生执念、空谈仁义、贸然直言进谏,迟早落得与张大人一般烈火焚身、尸骨无存、无人怜悯、无人收殓的凄惨下场!”
这番话,冰冷刺骨、残酷直白,字字皆是乱世官场的生存真相。
冯道默然垂首、心底翻涌如潮,惊惧、悲凉、不甘、执拗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撕扯不休。他听懂了前辈的良苦用心,也看清了幕府的残酷规则,却依旧无法彻底妥协、随波逐流。他心底依旧固执地认为,读书人立身乱世,最可贵的便是守道之心、悲悯之念。若人人畏祸避死、闭口不言、舍弃道义、漠视苍生,任由暴君肆虐、苛政横行、战火蔓延、万民受难,那世间再无正道、再无良知、再无希望,乱世只会永无止境、愈演愈烈。可与此同时,亲眼所见的杀机、前辈口中的血泪教训,也让他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寒凉、惊惧与无力,那股少年意气的赤诚,第一次被现实狠狠压制、摇摇欲坠。
可心底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惧、寒凉与无力感,已然悄然滋生、蔓延生长。
不多时,府中传令武士前来,召集所有幕府文官、近身僚属,尽数前往后院校场观刑。
这是刘守光常年驭下、立威慑众的狠厉手段,也是他掌控幕府、驯服文武的惯用伎俩。他自知性情暴戾、政令严苛、多有失当,恐麾下臣下心生异心、暗中非议、抱团抵触,故而每每处置忤逆下属、异议官吏,必令幕府全员到场观刑。以最血腥、最残酷、最直观的生死杀伐,狠狠震慑所有僚属,让所有人亲眼目睹违逆己意的惨烈下场,从心底生出极致畏惧,彻底磨灭所有人的风骨、执念与异意,乖乖臣服于他的铁血强权、绝对掌控之下,不敢存半分异心、不敢有半分忤逆。
一众幕僚无人敢违、无人敢避,纷纷起身、低头敛神,怀着满心惶恐、麻木漠然,列队前往后院校场。冯道身随众人,步履沉重、心绪纷乱,一步步走向那片血腥肃杀之地。
后院校场,宽阔空旷、寒气凛冽、灯火通明。
校场中央,立着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刑具——一座生铁铸就的牢笼,丈余见方、铁条密布、锈迹斑斑、冰冷森寒。铁笼之下,早已堆好干柴、引火之物,只待点火行刑、炙烤犯人。此乃刘守光独创酷刑,名曰“铁笼火烤”,专为处置忤逆自己、直言进谏、稍有异议的臣下所用,残酷至极、惨无人道。
乱世武人掌权,本就目无朝廷法度、无敬天地天道、无恤黎民苍生,随心所欲创制酷刑、肆意屠戮臣下百姓,视人命如草芥尘埃、视仁义如无用糟粕、视礼法如束缚累赘。自唐末大乱以来,四方藩镇皆用重刑、嗜杀立威,而刘守光的酷刑之残酷、心性之阴狠、杀伐之肆意,更是冠绝河北、远超诸藩。
校场四周,甲士层层列队、戈矛林立、肃立无声,铁血威压笼罩全场。文武僚属分列两侧、垂首而立、噤若寒蝉、神色惶恐。高台之上,端坐一人,身着锦缎戎袍、腰悬玉带佩剑、面容凶悍、眉眼阴鸷、身形魁梧,正是幽州卢龙节度使、割据一方的乱世枭雄——刘守光。
此时的刘守光,年岁不过三十余,正值壮年、气血旺盛、野心滔天、骄横跋扈。他自幼夺权上位、杀伐无数,常年手握生杀大权、无人敢违、无人敢逆,早已养成唯我独尊、冷酷无情、嗜杀成性的扭曲心性。他端坐高台、身姿倨傲、神色漠然、眉眼阴鸷,眼底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半分苍生悲悯、半分君臣礼义,唯有掌控一切的霸道、杀伐众生的冷酷、图谋霸业的狂妄。他静静俯视场中即将上演的惨烈酷刑,神情淡漠、无波无澜,仿佛这活生生的人命炼狱、极致酷刑,不过是一场供自己消遣取乐、震慑下属的寻常戏码。
冯道立于僚属队列之中,抬眸悄然望去,心底阵阵发凉、寒意彻骨。
冯道立于僚属队列之中,抬眸悄然凝望高台之上的刘守光,心底阵阵发凉、寒意彻骨、万般悲凉翻涌不止。此人手握幽燕精锐重兵、割据千里肥沃沃土、坐拥北疆重镇险地,本可休养生息、安抚万民、固守边疆、抵御外胡、保境安民、造福一方百姓、为乱世留存一方净土。可他偏偏心性扭曲、嗜杀成性、骄横暴戾、穷兵黩武、野心勃勃,终日以酷刑立威、以杀伐驭下、以苛政虐民、以征战拓土,全然不顾万民死活、地方疲弊、社稷安危。这般独夫枭雄,心中无君、无国、无民、无道、无德、无仁,毕生所求唯有一己权位、一己霸业、一己尊荣,是乱世最可怖的灾劫、苍生最沉重的苦难。
两名武士将那名张姓掌书记强行拖拽至铁笼之前,不顾其痛哭哀嚎、拼命挣扎,粗暴拖拽、强行塞入铁笼之中,重重锁死铁笼铁门、扣死铁锁。
笼中的张怀安早已被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击溃,浑身血污、狼狈不堪、涕泪横流、浑身瑟瑟发抖,冰冷的铁条死死禁锢着他的身躯,断绝了所有逃生的生机。他隔着密密麻麻的冰冷铁栏,拼命挺直瘫软的身躯,仰头朝着高台之上的刘守光拼命叩首、苦苦哀求、痛哭忏悔,声音嘶哑破碎、泣血悲切,字字皆是求生的绝望:“节度公恕罪!属下愚钝无知、不识大体、妄议国策、罪该万死!属下知错了,彻底知错了!”
他浑身颤抖,头颅狠狠磕在铁栏之上,额头渗出血迹,哀求不止:“此后属下终生缄默、唯命是从、俯首帖耳、绝不敢再妄言半句、再敢阻挠公爷霸业!只求公爷垂怜恻隐,饶属下一条残命!属下家中尚有白发老母、垂垂老矣,还有三岁稚子、嗷嗷待哺,属下若是身死,阖家老小无人照料,必死无疑!求公爷开恩、网开一面!”
声声泣血、字字凄切,闻者无不恻然。
可高台之上的刘守光,神色漠然如水、无动于衷,眼底没有半分恻隐、半分动容,丝毫未被这泣血哀求打动。他嘴角甚至隐隐勾起一抹冷酷残忍、近乎病态的笑意,语气平淡慵懒、声线冰冷刺骨,轻飘飘的几句话语,却带着碾碎一切生灵的无上霸道、绝对权威,不容半分辩驳:“汝食我卢龙俸禄、居我幕府官位、受我府中数年恩养,本该死心塌地、唯我之命是从、俯首帖耳、安分守职,事事以我的霸业为先。”
他微微抬眼,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锁住笼中之人,语气愈发冰冷狠厉:“可你偏偏心怀私念、妇人之仁,当众妄议本公国策、阻我征战大业、劝我罢兵息战、减免赋税。你看似爱民恤民,实则是动摇我军心、瓦解我霸业、忤逆我威严、惑乱我军政!心中无我、目无法度、惑乱人心、罪无可赦,此等不忠不义、坏我大事之徒,留之何用?点火。”
最后二字,轻描淡写、平淡无波,却带着碾碎一切生灵的冷酷霸道、无上权威。
一声令下,武士立刻上前,点燃铁笼下方的干柴。
火苗瞬间窜起、熊熊燃烧、噼啪作响,赤红火焰裹挟着滚滚浓烟,迅速包裹整座铁笼。烈火灼烧铁笼、铁条极速发烫、通红灼热,滚烫的温度透过铁条,狠狠炙烤着笼中之人。
顷刻间,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之声冲天而起、响彻校场、震荡四野。
烈火焚身、铁笼炙烤,皮肉焦灼、筋骨灼痛,极致的痛苦瞬间吞噬了笼中之人。那文官在铁笼中疯狂翻滚、拼命冲撞、嘶吼哀嚎、痛哭求饶,双手狠狠抓挠冰冷滚烫的铁条,十指血肉磨烂、筋骨外露,却终究无法挣脱半分、逃离分毫。
熊熊烈火肆意燃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校场之上火光摇曳、血色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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