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白鹭退回我的命令 (第2/3页)
“请川老板确认”。遇到生命危险,可以先采取不扩大风险的救助,再补文件;但谁判断、采取了什么、费用先从哪里出,事后必须留下。
我在说明末尾签字。红姨让周萍把第一行加粗:反向核验同样约束退回者。拒绝执行不是没有责任。
新说明发出的第二天,一家合作餐厅拿它来考白鹭。
餐厅老板武昌明订了九月二十七日的婚宴,酒水与餐具已经锁单。前一天晚上,主家临时增加八桌,又要求把原订中档酒全部换成进口酒。武昌明打给仓库,说川老板已经同意,阿木也在旁边听过。仓库查不到书面改单,按来源不明退回。武昌明随即打给我,提醒我上周在饭局上确实说过“有货就尽量帮”。
那是人情,不是订单。
仓库现货能换六桌,另外两桌若从三家酒店预留里抽,会影响已经收款的另一场宴。武昌明愿意多付,却要求当晚先送,费用明天补。过去我可能让阿木把货发出去,反正他多年没有赖过账;新说明下,急着显得我讲信用,不能变成让另一名已付款客人承担断货。
我让武昌明、仓库和两场宴的订单员同时上电话。六桌进口酒按新价现款确认,另外两桌保留原酒;若主家必须统一,青川提供同价替代品牌样品,当晚由主家决定。三家酒店预留不动。武昌明在传真店签下改单,支付六桌差价,仓库一小时后出货。
婚宴当天,主家选了替代品牌,八桌都没有缺。武昌明没有因为我没全答应便翻脸。他事后告诉阿木,自己真正担心的是在主家面前说川老板能办,最后一车不来。我们给了他一个能当晚确定的范围,比一句“尽量”更有用。
《孙子兵法》讲先为不可胜,再待敌之可胜。我过去爱听后半句,觉得做生意总要等对方露出缺口。到那一年才懂,前半句不是把门关死,而是先让自己的承诺不因一个名字被冒用便全部失效。河内有人拿我的证件,澜城就更不能靠我每一次口头出现维持秩序。
九月最后一周,二十六份关系确认陆续有了结果。
七处完成退出,其中包括南棠与两辆合作车;八处从“青川项目”改为租赁或普通服务,门口铜牌撤下;九处愿意保留原关系,但补写员工、设备和终止办法;剩下两处涉及房屋投入与旧担保,维持营业,暂不改变账户。没有一家因为退出被断掉已经付费的货,也没有人可以把旧尾责随铜牌一起扔回白鹭。
六十三处总关系仍写六十三,但能由总部统一发命令的范围缩小了。四本账第一轮登记里,自营十一没有变化,合股十四各自加上重大事项边界,租赁与服务的副签越来越多。周萍在总表上用黑线标直接责任,用蓝线标合同服务,用灰线标历史尾责。远看仍像一张网,近看已经不是所有线都通向我。
账面也开始表现这种变化。
九月管理与服务收入比八月少近两成,统一采购量下降一成一;应收账款却没有按同样比例增加,因为退出项目必须先确认付款方。车辆总里程减少,临时空驶费下降。工资按时发,基础库存能保十五天,三家酒店的客房收入仍在,但两处夜场和一家旅店不再把当天现金先汇入青川总池。
黎真在月末结算表上写了三组数。关联经营盘的账面规模仍超过九千万元;现有文件能证明属于我及持股公司的净权益约两千万元;九月三十日晚可以自由动用的现金为四十八万余元。第一组让外人觉得我富得能买半条街,第二组决定我能拿什么承担,第三组才决定十月一日早晨的车能不能加油。
赵坤看完月报,只说现金比十五号前好。他没有提我退掉的S350,也没有再要求恢复全部统一调度。他的仓储公司在这半个月多接了外部订单,四辆收回的车没有闲着;与此同时,青川项目的采购量下降,他从供应端拿到的利润也少了。我们都在失去一些东西,也都在寻找新的位置。
阿木把那张被退回的口头命令钉在车场钥匙板旁。不是为了让司机看我出丑,而是提醒值班员:真有伤者先问现场和急救,不能只问哪辆车;普通加单则先问谁付款,不能把“紧急”当成没有责任人的通行证。
红姨第一次看到时,让他把伤者姓名遮住。阿木找一张黑纸贴在传真中间,只留下时间、三处空格和两次确认章。那张纸后来比十三把钥匙更能说明车场属于谁:钥匙决定车能不能开,三处空格决定开出去以后由谁认。
二十七日下午,我带周萍去看阮母。
阮文山下葬后,他的个人物品一直由母亲收着。车队退回一只帆布包、两套工作服、一双磨偏了后跟的鞋和三本小记事簿。蓝皮工作证已经按证据封存,工资、丧葬和死亡赔付则分开结清,没有塞进一只写着“川老板心意”的信封。阮母收了该属于儿子的,另外一笔抚恤仍让老阮请外部账房核,她不肯用按手印换一句以后再也不问。
我去不是催她签字。河内照片里的签名像阮文山早年的笔画,黎真需要真样本比对。证据室存的多是他后来经办正式文件,字写得稳;灰帽人模仿的却像二〇〇一年前后刚学着代办时的写法。那几年材料可能在阮文山自己的记事簿里。
阮母把我们让进一间靠巷的小屋。屋里没有摆公司送的花圈,只在木柜上放着儿子的证件照。老阮已经到了,坐在门边修一只旧手电,见我进来没有起身。他对河内第二个名字听过一些,仍不知道照片细节。
我把照片放到桌上,用一只玻璃杯压住四角。
阮母先看证件上的名字,再看男人的手。她问我:“这个也要算我儿子做的?”
“不是阮文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