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把第一家酒店开在没人敢住的街 (第3/3页)
等他们从正门自己走进来。
我们先与车队做司机房。顶楼十二间改成双床,洗澡、洗衣和清晨简餐合为一个价格,车停对面硬地,由值班员每两小时巡查一次。司机不需要把货钥匙交给酒店,也不因只住半夜付整日房费。第一批入住的是南岬回程赶不上城门限行的六名司机,杜海也住了一夜,专门检查清晨四点能否叫醒人。
第二天他报告两件事:叫醒电话准时,后门值班员却要求司机把车钥匙寄存;餐厅四点半只有冷饭,没有合同写的热粥。值班员说怕车辆丢失,厨房说六个人不值得开火。
我没有在司机面前骂人。钥匙寄存条款当天删除,除非司机本人要求,酒店不碰车钥匙;厨房从白鹭调来一只小煤炉,四点起火,最低只煮一锅粥、十二只鸡蛋。六个人也开火,不是因为六份早餐能赚钱,而是我们写在价目表上。
司机房很快稳定到每天八至十间,却引来普通客人投诉。顶楼清晨脚步重,楼下又能闻到柴油味。许盛主张另开货梯与后门路线,把司机与普通住客完全分开。红姨不同意用员工通道把付钱的客人藏起来。
最后我们让司机从侧门进,原因写得清楚:侧门直通停车场和货梯,避免带泥行李穿过大堂;他们仍在前台登记、使用同样房卡,可以从正门出入。侧门不是低一等的门,只是更近的门。价目表也不写“司机房”,改为“短时双床房”。
第三个月,旧港有一场水产交易会。城内两家大酒店把房价提高近一倍,青川仍按开业价,只对会期预订收一晚定金。四十一家客户带来的供应商住满三层,车站又送来二十七人。入住率第一次超过七成。
当晚,大堂有人以“川老板朋友”的名义要求前台留十间房,不付定金。值班主管认得他是海皇宫常客,准备从车站预留房中调。新来的前台姑娘罗秀没有照办,她让对方说出我的电话或提供书面确认。那人发火,拍桌说一句话便能让她走。
罗秀回答他:“川老板若要房,也得让我在表上知道是哪十间。不然明早少房,走的人是我。”
我当时就在大堂另一侧,没有替他开口。十间房最终卖给按时到达的外地客,那个所谓朋友去了海皇宫。第二天,赵坤问我是否为十间房得罪一个常客。我说真正会因按表订房而翻脸的人,欠下房费时也不会因为认识我便更容易收。
罗秀试用期结束后升为夜班领班。她不是因为顶撞客人升职,而是她知道自己签出去的房间由谁负责。
半年后,青川酒店平均入住率达到四成二,刚过日常盈亏线。十二万元首月亏损尚未全部补回,但工资、仓储费与赵坤的供应款都按期支付。旧港后街的五盏白灯开始有人在下面摆夜宵摊,最先开门的不是我们租下的商铺,而是原来两家小店中的修鞋铺。老板把营业时间延到凌晨,为司机补鞋、缝旅行袋。
我没有把摊位全收进酒店,只要求不堵消防通道,垃圾由各摊认领。赵坤想统一收费,我同意收清洁和用电的固定成本,不按营业额抽成。街变热闹不是酒店独有的资产,若每盏灯下的钱都要进我口袋,人很快会搬到下一条暗街。
开业第一年的最后一天,那名没有证件的老人又来了。他这次带着证件,自己从正门进,点名要当初的房间。房间已经有人,他没有生气,坐在大堂等女儿。前台查到他第一次的临时登记,担保已经补验,旁边还留着红姨写的“不可据此默认下次放行”。
老人问我:“都认得了,还要看证?”
我回答老人:“认得您,是我们愿意替您倒茶;看证,是不让另一个人拿您的名字上楼。”
他听完把证件推给罗秀,笑说这次别再让司机替他担保。
一年前,没人敢住这条街;一年后,酒店仍没有满,后门却每天比正门先醒。车站名单、司机回单、供应商订房、洗衣车和鱼市采购,把客人从城市不同角落送来。青川酒店没有靠一次开业剪彩站住,是因为我们终于承认,客人并不都从那扇最亮的大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