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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辆旧车不能买下所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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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两辆旧车不能买下所有路 (第3/3页)

前一天还好,要求准备金赔。杜海拿出检查表,第三辆车当日没有他的签名,前一晚又记录刹车油渗漏。按新规,司机与擅自交出备用钥匙的值班员共同承担门和货物损失,车主承担旧部件维修,准备金只先垫米店急需的款,不替任何一方抹平。

    司机不服,带着三个人到白鹭堵门。他说每天送货只拿固定工钱,出一次事故便要赔半年。我让黎真调出他过去七天的工时,确认若全额扣款确实会让一家人没有生活费。责任没有免,偿还却分成十二个月,每月扣款不超过工资一成五;米店当天得到赔付,司机也没有被赶走。

    红姨问我,这样是不是纵容。

    我告诉红姨:“规矩若只能由有钱的人承担,就不叫规矩,叫淘汰。损失要还,人也要能活着还。”

    杜海听见后,第二天把备用钥匙装进一只铁盒,铁盒两把锁,一把在他手里,一把在阿木手里。后来车场所有备用钥匙都沿用双锁,不是因为我们从书上学会防人,是因为一扇木门和四十袋米教过一次。

    六辆车前三个月没有盈利。还款、维修、司机工资加在一起,比原来的散车费用还高。十九家预付店中有两家要求退出,一家因老板病重真的关门。黎真按约退回未使用运费,一共四千八百元。账上因此少付半辆车的当月尾款,卖车人带人来北郊准备开走第六辆。

    我没有拦。他核完表,发现前五辆按期支付,第六辆只差六千二百元。我提出把第六辆停运二十天,车钥匙由双方各持一把;这二十天不算我们的折旧,也不允许卖给别人。二十天内补齐便继续,补不齐就退车。

    第六辆停下后,北线少了一趟固定车。老阮没有借机加价,而是让自己的蓝车补位,只按原合作价收钱。杜海则把三条回程线路重新拼接,原本两辆才能带回的空酒瓶和床单,由一辆分隔装载。第二十天,省下的散车费加上两笔新客户预付正好六千四百元。我们补齐尾款,第六辆车尾才刷上金鸥那只断翅。

    到当年年底,六辆车的余额付过一半,合作车从七辆增到十一辆,配送客户从二十九家增到三十八家。老阮的一成二第一次超过他两辆旧车全月毛利。他收钱时没有笑,只让黎真在《车辆合作记要》末页再添一句:利润比例每三年复核一次,任何调整须双方当面签字并按手印。

    黎真照写,我签了名。老阮接到码头急事,没等墨干便离开,说第二天回来按手印。第二天他去了外地,回来后大家忙着仓库搬迁,那枚手印一直没有补上。

    八年后,别人拿着十二万元收据来搬六辆车时,争的不是车门上那只断翅,而是这句没有第二枚手印的话。那时杜海已经坐在车队副经理的位置,铁皮棚换成北郊车场,双锁钥匙也有了备用章。可我一直记得,最早的六辆车并不是我一挥手买下的。

    它们是十九家店提前交出的三个月运费、两家酒商少给的一段返利、一家关门店退回去的四千八百元,以及一辆在铁皮棚外停了二十天的车,共同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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