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碑上的死期 (第2/3页)
,”范魁用中文说,“第一天就想教我做事?”
“我不会教人。”我把十四块放回塑料桶边,“我只会数。”
鱼市的排水沟里,躺着一层薄铅片。每只鱼筐送到验货台,收货员确认木筐和冻鱼没有破损,才会剪断封口,把铅片扔进沟里。真有坏筐,铅封会跟货一起退回车上。
白天搬货时,我不懂工头在喊什么,只认得车牌下的数字。七号车二十二筐,十二号十八筐,十九号二十四筐,二十三号二十筐,三十一号二十六筐,四十二号二十筐。
一百三十筐。
我蹲下去捡铅封。沟里的冰水浸进手指裂口,疼得我眼前发白。范魁起初没拦,等我按号码分出第三堆,他才明白我要做什么。
范魁一脚踩住我的右手。
“捡垃圾也算钱?”范魁问。
鞋底压在指骨上,我没抽手,只用左手指了指验货台。几个还没离开的货主已经望过来。范魁可以在后墙打我,却不愿当着货主的面解释那六堆铅封。
“坏一筐,封就不会在这儿。”我抬头看着范魁,“一百三十个封,全在。你扣的是谁的鱼?”
木棍在我耳边刮过,砸碎了身后的空瓶。玻璃声一响,账房窗口也跟着开了。
一个穿灰色短袖衫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右手捏着蘸蓝墨水的笔。她先看范魁的鞋,再看我被踩住的手。
“松开。”女人用当地话对范魁说。
范魁没有马上动。女人把六张收货单举起来,又说了一遍。附近两个货主已经走到验货台旁,范魁这才收脚。
女人蹲到我面前,用中文问:“每辆多少?”
我报一个数字,她便翻一张单。六个数字说完,她的笔尖停在最后一张损耗栏上。那里是空的。
女人叫黎真,是货主临时请来的翻译兼账房。黎真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替我骂范魁。她只把收货单交给货主,让单上的数替我说话。
货主问了范魁几句。范魁先说坏筐,又说扣的是午饭。黎真把另一张领款单抽出来,指给货主看:十一名工人的全额工钱和午饭费,范魁已经一并领走。
围观的人听懂以后,棚下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笑。范魁那颗金牙露出来,又藏回去。他从腰包里重新数钱,一张张摔到木箱盖上。
我先把阿木少的十块递给他。阿木没有接。他看看我肿起的手,再看看范魁,像在判断拿这张钱会不会换来一棍。
黎真替我对阿木说:“这是你的工钱。”
阿木这才攥住钱。其他人也来拿回自己的十块,没有人道谢,拿到便走。明天还要靠范魁叫工的人,不能让感谢被他听见。
等人散得差不多,阿木低声说了一串当地话。
黎真听完,转告我:“范魁明天不会点你,今晚还可能叫人在外面等。他说,铅封能证明今天,买不了明天的饭。”
我看着阿木。他午后曾从自己碗里拨给我半团米粉,我则分给他半块泡软的饼。我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他却比我先看清了结果。
我赢回十块钱,也丢了第二天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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