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十八阴缘,等君归期 (第3/3页)
见对不对?还有机会相守对不对?”
她太渴望重逢,太渴望兑现年少的诺言,太渴望再牵一次他的手,再听他说一次余生相伴。
小墨颔首,眸光澄澈,字字郑重:“缘分未断,自有归期。但阴阳秩序,天道轮回,不可僭越。他如今魂体濒临溃散,若执意滞留人间,七日之后,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们从此再无分毫可能。”
莫晚脸色骤然惨白,浑身冰凉,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不要……我不要他消失……”
“唯有入轮回,渡忘川,他方能保全魂灵,得以重生转世。”小墨话音一转,道出唯一的生路,“只是轮回转世,需忘前尘、断旧念,他会忘了你,忘了你们的岁岁年年,忘了那句年少诺言。”
莫晚瞳孔震颤,泪水汹涌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忘了她?
忘了他们青涩相逢、心动余生的过往?忘了他们私定终生、相守白头的诺言?
那她这两年的执念、两年的等候、两年的遍体鳞伤,又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比起永世消散、阴阳永隔,只要他能活着,能转世重生,能平安喜乐过一生,哪怕被遗忘,也好过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小墨看穿了她心底的挣扎与纠结,轻声开口,道出那一线生机:“天道怜悯情深之人,你们执念深重、因果牢固,上天予你们一次重逢的机缘。”
“莫晚,你可愿意等他十八年?”
十八年。
不长不短,恰好是人间一世青涩懵懂、长成韶华的年岁。
莫晚怔怔地看着虚空之中她看不见的心上人,眼底泪水未干,目光却愈发坚定。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铿锵有力:“我愿意!我愿意等!别说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我都等!”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只要我们还有重逢的可能,我愿意等,我心甘情愿。”
两年的苦苦寻觅,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浮躁,只剩下纯粹深沉的爱意。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愿意倾尽余生等候。
身侧的江逾白浑身巨震,虚幻的身影剧烈晃动,眼底盛满滚烫的酸涩与深情。他遥遥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孩,无声启唇,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满心愧疚,满心温柔。
小墨望着这份纯粹赤诚的爱恋,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道:“好。你既愿守十八年孤寂,等十八年归期,那轮回天道便为你们留一线羁绊。”
“此番入轮回,他不会散尽前尘执念,心底会残存对你的浅浅羁绊,带着未完成的诺言转世。十八年后,他韶华长成,会循着宿命羁绊,重新寻你,兑现当年那句‘我娶你啊’的诺言。”
这句话,如同破晓微光,穿透了两年以来的沉沉黑暗,稳稳落在莫晚心底,照亮了她满目疮痍的岁月。
她用力点头,泪水依旧流淌,眉眼间却缓缓绽开一抹隐忍又温柔的笑意:“我等,我一定等。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安安稳稳等他归来,等他兑现诺言。”
小墨抬手,掌心凝出一碗澄澈温润的汤羹,没有孟婆汤的苦涩难忍,反倒带着淡淡清润微光,是专为执念深重、缘未尽散的亡魂所熬的参灵汤,可稳固魂体、洗净滞留人间的戾气,安然引渡轮回。
她将汤羹隔空递至江逾白魂体身前,声音平和悠远,带着渡化众生的力量:“江逾白,凡尘执念已许,人间牵挂有归。饮下此汤,褪去人间残念,安稳入轮回,静待十八年后重逢圆满。”
虚浮的少年魂体静静望着莫晚,最后遥遥凝望一眼,将她含泪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而后抬手,虚灵的指尖接过那碗参灵汤,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汤力涌入魂体,涣散的灰白雾气渐渐收拢、凝实,濒临溃散的魂灵缓缓稳固下来,周身萦绕起淡淡的轮回金光。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前泪流满面、却眉眼温柔的女孩,无声地道了一句再见,眼底盛满不舍与期许。
十八年后,岁岁年年,我必归来,娶你为妻,不负初见,不负诺言,不负你十八载孤寂等候。
轮回金光渐盛,缓缓包裹住少年单薄的魂体,透明的身影一点点变得虚幻、淡去。
莫晚静静伫立在冷风之中,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空气,明明看不见他最后的模样,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离去,感知到那萦绕两年的熟悉气息缓缓消散。
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轻轻抬手,对着虚空,缓缓弯眸,温柔浅笑,轻声呢喃:“江逾白,我等你。十八年后,不见不散。”
风停云散,沉沉天幕渐渐透出微光,压顶的阴翳尽数褪去。
小墨立在原地,看着少年魂体彻底被轮回金光包裹,缓缓消失在天地之间,归入六道轮回,眼底清宁无波。
她轻声开口,话音落定在空旷天台,落进莫晚心底:“尘缘暂别,因果不散,十八阴缘,终有归期。去吧,静待重逢即可。”
语罢,她转身,素色衣袂随风轻扬,带着身旁乖巧安静的白泽,一步步踏入虚无冷风之中,身影渐渐消散在暮色微光里。
奈何桥的汤,断的是凡尘虚妄执念,渡的是众生苦海浮沉。
可世间最深的情爱羁绊,从来天道难断,轮回难灭。
十八年等候,十八年羁绊,此缘不散,此诺不渝。
而阴阳两界的暗流风波,才刚刚悄然掀起一角。这位超脱三界、执掌轮回的少年孟婆,前路漫漫,终将伴着无数凡尘执念、三界浮沉,继续踏遍阴阳,渡尽众生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