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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对上了,都对上了!(万字大章) (第1/3页)
这封电报来自乔治·布朗热留在陆军部情报部门的一名亲信。
他虽然已经离开巴黎,但那里仍有人愿意把重要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
莱昂纳尔·索雷尔名下的企业近期从里昂订购了1万顶头盔、1万套统一式样的蓝色工装,还有2万双白色手套。
这批订货对一个将军来说实在太「敏感」了,乔治·布朗热才会脱口而出那句话。
「将军,现在就这麽说,是不是太冒险了?」保罗·德拉图尔语气很谨慎:「目前的情报只是说索雷尔订购了这些东西,还不能判断他真正的意图是什麽。」
「除了组织军队,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布朗热斩钉截铁地说,「这笔订单至少要花10万法郎!哪怕索雷尔再有钱,也不会把10万法郎随便扔进塞纳河里。」
「也许……也许只是索雷尔愿意让工人穿上统一的工装呢?您知道,他一向这样,喜欢让舆论夸他慷慨……」
「这世界上有的是其他展示慷慨的办法,比如提高工资,或者多放几天假。你说这些衣服是『工装』?也许一件两件可以这麽叫。
可1万件,那还是工装吗?那就是军装!两者区别只在穿上它们的人是准备去车间,还是准备走上街头。
还有,你怎麽解释1万顶头盔的用途?工人需要头盔吗?在平时,他们连帽子都不愿意戴!」
保罗·德拉图尔见自己成功激发了布朗热的逆向思维,便知趣地闭嘴了。
对布朗热来说,头盔远比制服更让他警觉。
因为在十九世纪的欧洲,所有正常人都知道,头盔只有军队和消防队才会戴,工人日常只会戴便帽。
莱昂纳尔·索雷尔的工厂多,当然可以养一支私人消防队防止火灾,但什麽消防队需要整整一万名消防员?
至於手套……乔治·布朗热仿佛已经看到政变成功的索雷尔在香榭丽舍大街上阅兵:他的「工人」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每次手臂摆动,白色的手套就像浪涛一样起伏。
「他就是在准备进行政变。」布朗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头盔、制服、手套,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
保罗·德拉图尔提醒了一句:「如果是政变的话,他们没有武器,巴黎市的警察和宪兵就能轻易驱散他们。」
布朗热冷笑一声:「没有武器?他需要向别人购买武器吗?步枪什麽时候比他卖的那些自行车和电动机更难造了?
他的工厂缺钢铁吗?缺木头吗?缺橡胶吗?缺工具机吗?缺熟练的工人吗?对索雷尔来说,造枪恐怕比喝咖啡还简单!」
乔治·布朗热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内心越发焦躁不安。
莱昂纳尔·索雷尔名下的工厂究竟有多少工人?
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但根据报纸猜测,仅仅几家大型机械厂和电气工厂,就至少雇佣上万名男性工人。
由於法国实行普遍兵役制,所以这些男人大多服过兵役,如果有人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那就是一支接受过训练的军队!
毕竟一个车工哪怕离开军营很多年,依旧会知道怎样列队、怎样服从命令、怎样开枪射击。
关键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在工人中的声望一直很好!
索雷尔工厂的工资在全欧洲都能排在最前面,去年又在自己的企业里实行十小时工作制,还为工人购买了工伤保险。
他的名字在法国工人的心里,等同於更短的工时、更稳定的收入和更好的保障。
索雷尔的企业还带头雇用女工,其中有许多是自己的工人的妻子和女儿,这更增强了工人对他的信任与服从。
之前,人们称赞这是一位慷慨而仁慈的作家的良心之举;现在,乔治·布朗热有了新的看法——
莱昂纳尔·索雷尔是在用这些看似慷慨的举动,收买了上万人对他个人的忠诚。
一个工人受到恩惠,未必愿意替资本家冒险;但如果全家人都靠他的企业生活,情况就不同了。
这和自己在军队里推行那些改革、赢得底层士兵的忠诚有什麽不同?
「他把工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养了起来。」乔治·布朗热又拿起电报,「现在,他要给这些男人发统一的衣服和头盔,为他夺取政权!而他拥有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乔治·布朗热越想越可怕,也越觉得政变必然是莱昂纳尔的唯一目的。
莱昂纳尔不仅拥有上万名雇员,还是法国现在还活着的最有名的作家,参加过霍乱救治,帮助过罢工的工人,也为穷人、妇女和儿童公开争取过权益。
政治上,莱昂纳尔同保尔·拉法格、朱尔·盖德等工人党领导人颇有往来,还帮助过巴黎公社的参与者和他们的家属,比如出现在雨果葬礼上的路易斯·米歇尔和那些寡妇们。
现在,这些人全都可能成为他发动政变的支持者。
新成立的莫里斯·鲁维埃内阁可没有这样的声望!
它只是一次仓促的权力交易产物,部长们现在还忙着分配职位,编制新的财政预算,大部分巴黎人估计连他们是谁都记不住。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要求更换政府,这个人还是莱昂纳尔·索雷尔,民众会相信谁?乔治·布朗热认为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索雷尔本人就是法国新崛起的工业资本家的代表,他的发明和工厂背後有数不清的银行、铁路公司、钢铁企业以及国内外财团的支持。
那些大资产阶级既害怕工人革命,也不喜欢议会里那些贪得无厌的政客。
他们如果想推出一名能够得到民众信任、又和他们有一致利益、还能够长久统治法国的独裁者,那才30岁的莱昂纳尔·索雷尔比任何人都合适。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保罗·德拉图尔又提起一件旧事:「维克多·雨果先生回到巴黎以後,一度觉得议会会因为他的威望和当时的紧急情况,授予他独裁官的权力。」
雨果当年的「野心」并未实现,他只在文学和政治上拥有巨大声望,但缺乏政党资源和资产阶级的支持。
莱昂纳尔·索雷尔不缺这些——议会里本来就有欣赏他的工人议员,还有许多议员和他的产业有关联,随时都会倒戈。
「他确实有能力组织一支军队。」乔治·布朗热仍然有些犹豫,「可这还不够。巴黎人虽然喜欢他,但不等於愿意跟着他冲击波旁宫和爱丽舍宫。他需要一个能鼓动人走上街头的理由,哪怕再敷衍也行。」
「也许这个理由并不难找,而且也不敷衍。」保罗·德拉图尔在一旁小声说。
「什麽意思?」布朗热紧紧盯着自己的副官,「这个理由是什麽?」
「您刚刚被共和派赶出巴黎,民众对此很不满。如果索雷尔的政变口号是『推翻驱逐复仇将军的政府,迎接布朗热回到巴黎』呢?
您知道,索雷尔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反对过您。德卡兹维尔罢工,您拒绝让军队向工人开火;不久後,『索雷尔制度』就出台了。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您和他在一条战线上,至少同情工人的立场是一样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借用您的名声,发动这场政变。」
听到这里,乔治·布朗热终於「豁然开朗」,赞许地看向德拉图尔:「你分析得不错!这是目前他唯一能藉助的正当理由。」
是啊,莱昂纳尔·索雷尔只要宣称莫里斯·鲁维埃内阁背叛法国、驱逐了战胜俾斯麦的将军,就能同时鼓动他的工人和自己的支持者跟随他上街去夺取政权。
等控制议会和政府以後,索雷尔就会成为共和国的主人,到时即使自己回到了巴黎,也不过是他的傀儡而已!
「他就是准备用我的名字把人骗上街。」乔治·布朗热终於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等事情成功以後,他再告诉所有人,共和国需要一个受到工人、艺术家和资本共同拥护的新领袖,而不是一个鲁莽的军人。」
布朗热越说越气,最後狠狠锤了一下桌面。
施奈贝勒事件差点让法国同德国开战,是他坚持不肯退让才让德国释放纪尧姆·施奈贝勒的,因此法国人把他称为「战胜俾斯麦的将军」。
後来他被赶出内阁,又有近四万名选民把他的名字写在选票上;离开巴黎那天,还有近万人涌入车站,试图阻止火车开走。
这些声望可都是他赌上自己的政治生涯才换来的,现在索雷尔只要高喊一句「迎回布朗热」,就想把成果全部偷走?
「他想踩着我的名字进入爱丽舍宫!」乔治·布朗热咬牙切齿,「这种事只有最卑鄙的小人才会干!索雷尔就是这种小人!
所以他才处心积虑地处处与我作对,抢我的报纸版面,在巴黎人心中积累好感——原来都是为了今天!对上了,都对上了!」
乔治·布朗热重新看向桌上的电报,他已经笃定莱昂纳尔·索雷尔准备窃取自己积累起来的一切。
「你马上去巴黎看看他的那些工厂,再到里昂核实订单的真实性。」他果断下令,「我要知道交货日期是哪天,如果能拿到样品就带回来。记住,不要惊动陆军部。」
「是,将军。」保罗·德拉图尔行了个军礼。
他当天就离开了克莱蒙费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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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乔治·布朗热一边等待调查结果,一边考虑自己还有哪些人可以利用。
温和共和派肯定指望不上了。
儒勒·费里不会允许他重返内阁,莫里斯·鲁维埃和泰奥菲勒-阿德里安·费龙更是亲手把他赶出巴黎的人。
他和过去提携自己的激进共和派也决裂了。
乔治·克列孟梭在施奈贝勒事件中明确拒绝支持他,其他人也害怕他依靠军队和街头政治夺走议会的权力。
既然共和派不愿意接纳他,那他还能争取的,就只剩下共和制的敌人。
法国的君主派已经分裂了很多年——正统派支持波旁家族,奥尔良派拥护巴黎伯爵,波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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