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四十二章 北风漫卷(四) (第2/3页)
就知道是从北面被兵火驱赶而来的流民在大宋没有家当,只有烂命一条大宋的统治体系对他们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为了活下去,真能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单单只是这些流民聚集,倒也罢了河东路边地是临近胡地的边塞所在虽然过去几十年宋辽承平,然则云内诸州活动的部族并不在少数,民风强悍,南下做小规模的掳掠之事时有发生就是在宋辽之间往来,贩马贩盐贩茶的客商商人和土匪也不是分得太明白,弱肉强食之事所在多有,大家都看得惯了
只不过相对于开国初两国几十万大军沿边对峙时常厮杀得尸山血海,对这种小小的争斗厮杀掳掠,河东路缘边之地的官民都表示压力不大辽人境内缘边之地民风强悍,河东路缘边之地民风也不见得弱了
缘边之地,这地方上的庄园和大宋腹心之地那些经营成园林也似,戒备也不森严的乡间别院不大一样接近于北地墙高且厚,有弓有马有些能做小规模厮杀械斗精壮汉子的坞壁堡寨
大宋不禁兼并是国策,百余年来土地已经极大集中哪怕是在边地这庄园规模都不在小处,足够支撑起一个规模合适的堡寨倒是和在陕西诸路密设军寨,百姓多为军寨将主依附佃户,依托着军寨进行屯垦有些相像
不过区别之处就在于陕西进行了几十年大规模的战事,大地主基本都是各军将主各寨寨主而河东路承平几十年,大地主就是最常见的大宋官僚士大夫阶层
此间庄园也是一般庄园主人是河东陈家,陈家原来是京兆人,唐末避乱迁峨眉,大宋中叶一支转迁河东世代算是耕读传家,多有为官做宦之人,仁宗朝天圣年间出过曾经官至刑部尚的陈希亮几十年经营下来,这一支籍贯已经从峨眉改成了河东
此时此刻,陈家这一支在服官的有做到了地方通判,中枢部院员外之类的,官运不算特别亨通,但是也足够撑持起家业家主陈追尹进士出身,科甲甚早可因是旧党一路,虽然未曾载于元佑党人碑中,也心灰意冷,早早就返乡悠游了
这等有家声传下,历代都有进士及第,都有登仕为大宋中层官吏的世家,正是大宋官僚士大夫阶层中的骨干因为科甲同年联姻有着在大宋盘根错节的关系又不树大招风横招莫测的政争后果在大宋地方地位稳固得近乎难以动摇
在繁峙县这里,大量土地都集中在陈家手中河东路边地地方虽然广大,但是坡田山田旱田都不甚值钱,沿着滹沱河那些腐殖土质足够厚,取水又方便的好田有一亩算一亩,基本全部都在陈家手中繁峙县苦寒荒僻,陈家当代退职乡居的家主陈追尹就常年都在太原府,在乡里只是设下管事管着这些家业每年不过派内宅管事来一趟对对帐,运钱钞特产去太原供使用罢了到了天气暖和,又沿边平靖的时侯,也许才回乡住上一段时日
此间庄头,就管着沿滹沱河几万亩好地就是繁峙县的土霸王大宋人身依附体系不算太厉害,真正入了陈家为庄客,住在这堡寨当中的庄客不过三四十户两百来号人精壮半数不到但是周遭还有七八百户承佃乡民,都是仰承这里鼻息这管事在乡里,算是过得滋润无比,但有什么事情一张二纸宽的条子送到繁峙县县衙,就是县尊,也多少得给三分面子
此时此刻,这管事在大冷天里面,却是满头热汗
几千流民聚集在前,庄园中几十号精壮已经全部上了寨墙周遭虽然有佃户可是冬天都剪门了这个时侯都各保各家他平日也不是一个宽厚的,谁这个时侯来帮他卖命?
要单单是这几千流民,这管事倒也不是太怕此处庄园寨墙高厚,守庄庄客几十条精壮汉子都是边地剽悍之辈庄园内有弓有弩还有各色精利兵刃几千最多有木棍的流民,是打不开庄子的一旦在这里耽搁久了,冬天野无所掠,只有去抢那些佃户村落将七八百户佃户惹动了到时候谁赢谁输还真是说不准的事情他就在寨中笑看涛生云灭罢
而且闹得大了,县里有马弓手步弓手,边地民风彪悍这些马弓手歩弓手平日里多为往来商户保货骑得劣马开得硬弓单打独斗论心说比大宋内地军伍说不定还要强悍一些几百贯将出去就能打着县尊旗号来帮忙还是名正言顺的平乡里之乱不必说在北面还来了一支什么直娘贼的神武常胜军,沿着滹沱河这支军马北上时也曾路过兵强马壮,器械精利步骑俱备,据说将主还是个什么岳无敌?管事当日还送了十腔羊,算是敷衍过的
这里是自家家主基业,家主在来的河东安抚使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一道军令过来这些军马就得来平乱看他们北上那个军伍严整的架势,这些流民再多几倍,也经不起一击的
可是这些盘算在看着在大群流民周遭游走的骑士之后,就全部化成了冷汗这些骑士都顶盔贯甲,披着大红披风骑着的是高头骏马,雪亮军刃进退之间,整然有序各色旗号飞扬,威风凛凛正是大宋强军,正是那支北在雁门关的神武常胜军
要是大宋军马在背后推动这些流民生事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往来消息艰难游骑巡逻一卡住各处通路自家这个庄子无声无息的给人灭了,到时候报个匪乱就是谁还能如何?
这管事身上一边发抖一边却是不解这支军马,怎生就这般无法无天?就不怕他们陈家家主追究起来?文臣一使气力,大宋再强的军伍也得俯首贴耳他们裹着这些流民,到底是什么盘算?
正内心里面各种念头错杂在一处一边忍不住两腿瑟瑟的管事弄不清这是个什么事情的时侯随着那些骑士的呼喝之声,默默前行的大队流民乱纷纷的停住了脚步就在这雪地坐下来各自挤成一团取暖,几千双眼睛,就呆呆的望向眼前这个墙高足有一丈,周长两百多丈,里面不知道屯了多少粮米的堡寨
大队流民止步之后,就看见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军将模样的人上前那管事定睛打量,就看见这个军将骑着一匹在这北地也算得相当雄俊的健马鬃毛虽经修剪,却还是又长又厚一看就知道是北苦寒之地产出的好马
马上军将披着一领红色披风,未曾束带,寒风一吹,厚重的下摆就被扬起露出这军将浑身上下裹着的铠甲从下至下都是精铁鱼鳞细编,擦得雪亮,一丝铁锈都找不到每片镔铁之上还有冷锻留下的瘊子看起来斑斑点点,犹如在身上长满了一层獠牙
这管事不识货,只觉得这身盔甲甚是可怖加在一起怕不有三十来斤份量加上这条大汉,要不是这坐骑雄俊,还真驮不起
这身盔甲,正是瘊子甲宋初从青唐羌传来防护能力极强,却又重又厚非身强力壮之辈披着就难以厮杀如意又用料多,又锻打费时在大宋也算是军国重器神武常胜军在参与北伐战事的时侯,都未曾有这般好盔甲发下都是北上河东之际,萧言自家掏腰包,从武库历年积存当中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百余领,神武常胜军上下,都是宝爱异常
这军将身长按照后世来算,足有一米八五左右手长脚长手掌张开如一张蒲扇那么多西北汉子的浓眉深目马鞍旁边就挂着一柄铜锤正常骑兵用的铜锤,锤头也就是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他的这柄铜锤怎么看也有一个寒瓜大铸造出来的锤头坑坑洼洼的,看着就让人背心寒气直冒
墙头管事本来还想先发制人的逼问一声,被如此雄壮武将上前的气势一迫咽了一口唾沫,竟然是一声未吭
这武将倒是自来熟,大大咧咧的扬手朝墙头打了个招呼:“俺是朝廷秉义郎神武常胜军左厢第一军前营虞侯使刘保忠里面那位上下,俺便在这里有礼了今日前来,原是想和上下商量点事体,俺们可是大宋正经武臣,经制之军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俺好说也是个朝廷的大使臣,离横班不过一步,立下什么军功便能得特旨的了你这厮也太没礼数了些”
墙上管事再没想到这个凶神一般的大汉上前第一句话便是说他无礼,居然紧闭寨门一时间目瞪口呆你带着百十名狠霸霸,呼啸来去的披甲之士再驱赶着成千看着就说牧髅癜衬训阑共荒芄卣帕耍-
不过这刘保忠骑在马上,顾盼自雄,倒是觉得自家说得是理所当然
他是白梃兵出身,马上披甲重骑天生神力,白梃兵多使长军器他偏偏喜欢使又沉又钝的铜锤西贼铁鹞子也碰过铁锤挥舞处,不知道将多少西贼重甲骑士锤得筋断骨折头上脚下的坠下马来
入神武常胜军后,和后崛起的牛皋并称军中锤锏之将,都是以神力勇武闻名
这般勇悍之士萧言自然要收到身边调教一番理所当然的进了貂帽都离开燕地的时侯就放了出来,入神武常胜军中领军神武常胜军在汴梁进行了整编,将建制完善分左右两厢,左厢是马军,右厢是步军左厢辖一二三军,总计十五个马军指挥右厢也是三个军,步军同样十五个指挥马军当中一军是重骑,二三军为轻骑
刘保忠所领前营又是左厢第一军中最强一个指挥平燕战事以来,差遣不必论阶官积功已经升至拱卫大夫和都门当中萧言着力拉拢的那常嗣昭一样再往上转官就不靠磨堪了,除授得依特旨就是所谓的横行官,简称横班单论阶官,他刘保忠已经不差似神武常胜军中一厢军都指挥使
整个神武常胜军也就岳飞和韩世忠两人是横班而已
横行官贵重,现在都门禁军当中近来大出风头的石崇义石老胖子,阶官都只是和刘保忠差不多做梦都想升到横班上面去不过石崇义因为家世还有开国子的爵位,富贵势力,比起刘保忠这个靠厮杀升出来的武将,那是强到天上去了
北宋一直到灭亡,官品都未曾滥授,可能也是灭亡得太快,来不及滥授武臣到了大使臣的顶峰,已经相当不错能不能成横班,就得看家世奥援还有rp了或者就是如韩岳二人有灭国之功,不给一个横班怎么也说不过去——奥斯卡按
以刘保忠如此地位,对一个庄园管事,还用了个上下来称呼在他看来,已经是足够的礼貌要不是岳将主有严令,这管事少不得换个贼配军囚攮的之类称呼
那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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