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尾声 (第3/3页)
当。小满特意把压箱底的那坛桂花米酒搬了出来,说这坛酒是去年秋天小姐和沈公子一起酿的,封坛的时候小姐还说等沈公子回来再开封,现在终于能喝了。她还跑去巷口喊了李婶一家过来吃酒,李婶端着一盘自己卤的猪耳朵笑呵呵地跨进门来,身后跟着她那个在巡检司当差的侄女——正是上次河神庙夜里跟着柳如风一起冲进去抓人的年轻捕快之一。
柳如风是最后到的,手里拎着两坛上好的竹叶青,一进院子就扯开嗓门让沈砚把惊夜枪拿出来给她瞧瞧——上次在河神庙夜战没来得及仔细看,听说这枪是萧大人送的,整个云州城也没几杆这么好的乌木杆百炼钢枪。沈砚把枪拿出来递给她,柳如风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弹枪尖,眯着眼听了半天余韵,然后把枪往他手里一塞说“改天再陪我过两招”。沈砚点了头,难得地在敬酒时主动多喝了一杯。
邱莹莹端着酒碗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李婶拉着柳七在聊巷口新开的杂货铺价钱比老店便宜三文,小满蹲在菜地边指着那棵被风刮歪又扶正的海棠对柳如风的侄女炫耀“这棵是小姐亲手种的”,柳如风和沈砚在院子中间比画着回马枪的步法把一只路过的母鸡惊得直扑棱。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刚穿越过来不久,米缸见底,二房的人踹烂了院门,她和沈砚一人端着半碗米汤坐在廊下,饿得肚子咕咕叫还互相推让。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院子还是这间破院子,桌子还是那张缺了腿的旧桌子,但坐在这张桌子边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一群。
夜深了,宾客散去,小满和柳七收拾完碗筷也回了耳房。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盏挂在老柳树枝头的素纸灯笼。灯笼还是沈砚第一次接她回家时提的那盏,纸面上用细针刺出的梅花剪影在烛光里轻轻摇曳,把青石板路面映出一小片花影。
“今天在城门口,守城的队长跟我说,你要换的铁木门现在全云州城都知道是沈将军家的门了。她还说以后要是还有人敢来踹门,不用你出手,城门卫先把她拦在城外。”邱莹莹歪头看着沈砚,月光洒在她脸上,眉眼之间那份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笃定依然如初,只是多了几分被岁月浸润之后的从容,“她还跟我打听你的惊夜枪有多重,说她练了十年长枪,从来没见过枪尖比你这杆更利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多重——我只知道这杆枪换了五品顶戴,换了一扇铁木门,换了一个从冰天雪地里活着回来的男人。”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惊夜枪靠在廊柱上,伸手从她发髻上取下那支木簪。簪头的朱砂花心已经褪了些色,簪身上也有几道细细的磨损痕迹——是她这一年多来几乎每天都戴着它,练剑时被剑风擦到过,熬夜算账时被灯焰燎到过,在钱府翻窗时被窗棂蹭掉了一小片木屑。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处不起眼的缺口,然后把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
“那就再加一样——换了这辈子。”
邱莹莹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端起酒碗碰了碰他手边的茶盏。月光下,素纸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扇铁木门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簪花如梅。
菜地里的赤焰椒又红了,翡翠白菜的嫩苗正在破土,新一茬的土豆该挖了。廊下枪架上那杆惊夜枪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她给沈砚新打的短剑剑鞘上那朵梅花和木簪上那朵一样深,一样浓。院门口那盏素纸灯笼静静亮着,纸面上那枝梅花的剪影稳稳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是在替什么人守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