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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上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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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楼上的海棠 (第3/3页)

快请上座。今日备了好酒,还请柳大人赏脸。”

    “公务在身,不便饮酒。”柳如风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在大厅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随从在她身后一字排开。那位置是整个大厅视线最好的地方,可以同时看到正门、后厨入口、楼梯和所有宾客的动静。她往那里一坐,端起随从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姿态闲适,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那目光的焦点,始终不离邱莹莹左右。

    赏春宴正式开始。

    邱兰芝在主桌落座,举杯致辞。她的致辞滴水不漏,先是感谢盐铁司的信任,又感谢各位宾客赏光,最后以一句“邱家未来将更加辉煌”作为结尾,赢得了一片掌声。她致辞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特意在邱莹莹身上多停了半拍,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你再怎么用扇子挑衅,也改变不了今天的现实。盐铁供货权在我手里,邱家的家业在我手里,这座醉仙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过是一个被赶出本家的落魄侄女,靠着绣花挣了点小钱,带着一个被抄了家的病秧子夫君,能翻出什么浪花?

    邱莹莹坐在顾老夫人旁边,表情平静地听着,手中团扇轻摇,姿态优雅大方。几个刚才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她的宾客纷纷过来寒暄,有的夸她的衣裳好看,有的夸她的扇子精致,有的打听她在哪里做事。她一一笑着回应,不卑不亢,进退得体。

    这些人来搭话,一部分是真心欣赏她的绣品——那把扇子上的海棠确实绣得好,在场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但更多的人是因为看到她被顾老夫人带在身边,猜她搭上了顾家的关系,想着能不能跟着喝口汤。邱莹莹对此心知肚明,她来者不拒地收下每一张名帖,每一句恭维,每一个“改日登门拜访”的承诺——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在这个场合,每多一个人对她笑,邱兰芝的脸就多黑一分。

    果然,坐在主桌上的邱兰芝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越来越冷。她注意到有几个平时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商户也在跟邱莹莹寒暄,其中一个还拿起邱莹莹的扇子仔细端详了半天,啧啧称奇。那种感觉就像在自己的生日宴上,所有宾客都围着不请自来的讨厌鬼唱生日歌。

    一曲歌舞过后,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邱莹莹走来。

    这个女人邱莹莹有印象——福瑞祥的东家,姓吴,人称吴三娘。上次在锦绣坊门口,吴三娘被王三娘叉着腰骂得狗血淋头,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想到她今天也在赏春宴上,而且主动过来找邱莹莹搭话。

    “邱姑娘,”吴三娘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在邱莹莹旁边坐下,“早就听说姑娘的手艺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是福瑞祥的东家吴三娘,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来福瑞祥坐坐?我们福瑞祥虽然不如锦绣坊老字号,但给绣娘的待遇绝对公道——五五分成,材料全包,花样由姑娘自己定,绝不干涉。”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宾客都竖起了耳朵。当着锦绣坊的靠山——邱兰芝的面,公开挖她的墙角,这胆子也太大了。邱兰芝当年之所以能把邱莹莹赶出本家之后还切断她的绣活来源,就是因为云州城的绣庄大多和她有生意往来,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落魄小姐得罪邱家二家主。锦绣坊的王三娘是第一个重新接纳邱莹莹的,但王三娘背后站着的是顾家的面子,不是邱兰芝的生意。现在福瑞祥也来了——这意味着邱兰芝对云州城绣庄的掌控力正在松动。

    邱莹莹还没回答,旁边又站起来一个人。这人是云州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云裳阁”的掌柜,姓孙,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她走过来对邱莹莹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邱姑娘,我们云裳阁最近接了一批京城的订单,正缺一个能绣云纹针的师傅。工钱你开,材料我们出,时间你定。只要姑娘点头,今天就可以签契约。”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人——有卖布料的、有做团扇的、有开绣坊的——纷纷围了上来,把邱莹莹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来的人越围越多,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真心看上了她的手艺,想在她身上投资;有的是看中了顾老夫人的背书,想通过她搭上顾家的线;还有几个,邱莹莹心知肚明——是邱兰芝的人,混在人群里套话的,想摸清她的底细。

    邱莹莹来者不拒,但也不轻易承诺。她收了每一张名帖,回应了每一句恭维,对每一个合作提议都笑着回答“改日详谈”,既不关门也不开门。这番应对进退得宜、滴水不漏,让在旁边暗中观察的顾老夫人暗暗点头,也让站在远处的沈砚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莹莹,已经不需要他替她挡刀了。她自己就是一把刀。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邱莹莹起身去后院透透气。沈砚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醉仙楼后院的回廊慢慢走。后院很安静,和前面大厅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几株桃树花开正盛,花瓣被风吹落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粉白。

    就在回廊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佝偻着身子缩在假山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在仰头猛灌。喝得太急,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把领口都浸透了。是钱四。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哭过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丧气息,和前面宴席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宾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钱四也看到了邱莹莹,身体猛地一僵,酒壶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慌忙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低下头就要溜走,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

    “钱姨。”邱莹莹开口叫住了她。

    钱四的脚步钉在原地。她背对着邱莹莹,肩膀在发抖,那只畸形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把衣摆揉得皱皱巴巴。

    “你不用跑。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邱莹莹的声音很平和,和刚才在雅间里跟邱兰芝对峙时的锋利判若两人。她走到假山旁边,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只是想问问你——你那三根手指,是怎么断的?”

    钱四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嘴唇哆哆嗦嗦地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挣扎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小姐……我不能说……我说了会死的……”

    “你怕邱兰芝杀你?”邱莹莹的语气依然平静。

    钱四猛地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写在了脸上。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终于崩溃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那只好手里,闷声说:“不是怕她杀我……她已经把我弄废了,留着我的命就是为了让我做一条看门狗……可是……可是……”

    她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被压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悔恨,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可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夫人站在我面前,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我。大小姐你不知道,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那一年我查案被人报复,她帮我垫的医药费,把我从路边救回来,送到医馆,守了我一天一夜。后来她还给了我一份差事,让我能从衙门退职之后有个落脚的地方。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害死,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做。我是个畜生。”

    她说到最后,声音碎成了齑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靠在假山石壁上,那只断指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像一个褪了色的标记。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和愧疚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捕快,心里的恨意在翻涌,但更多的是悲哀。她悲哀的是,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人做坏事是因为贪婪,有些人则是因为懦弱。懦弱比贪婪更可怕——贪婪的人可以被欲望收买,懦弱的人只会不断地往后退,退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钱姨,我母亲当年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一辈子的。她救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被救。”邱莹莹站起来,走到钱四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你不用告诉我什么。但你如果还想赎罪,就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就当是还我母亲那条命。”

    钱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她嘴唇抖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小姐……小心柳七。”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柳七怎么了?”

    “柳七……”钱四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柳七她娘的药钱,是二房出的。”

    邱莹莹猛地站起来,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柳七——那个跪在地上哭着说“是我亲手把夫人送上死路”的女人,那个她给了五两银子让她搬到柳树巷的女人。如果柳七真的是邱兰芝的人,那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把名单的事、马三娘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邱兰芝。

    “她是什么时候被二房收买的?”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平稳得像一汪死水,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事发之后。”钱四擦了擦眼泪,又灌了一口酒,喉头滚动着把酒咽下去,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摩擦喉咙,“二房找到柳七,说只要她乖乖闭嘴,就包她娘的医药费,还给她安排了住处。柳七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她娘那病一日都断不得药,断了就是死。柳七熬了半年,最后还是跪在二房门口磕了头。大小姐,柳七不是坏人,她就是……就是被我这样的人还要可怜的可怜人。”

    邱莹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想起柳七那天跪在她面前说“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时的表情,那种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绝望。她没有说谎。她的愧疚是真的,她的悔恨是真的。但她也是真的被邱兰芝控制了,用她娘的命作为筹码。

    “钱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邱莹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是她今天收到的那些合作意向中最好的一份——云裳阁的孙掌柜开出的条件,工钱优厚,工期灵活。她本来打算过几天就去云裳阁谈合作,但现在,她决定把它让出去。“拿着这张名帖去找孙掌柜。只要说是我介绍的,她就会给你一份差事。你要是有心赎罪,就去。要是害怕,就走。我不拦你。”

    钱四接过名帖,呆愣愣地看着上面云裳阁三个烫金大字。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来,滴在名帖上,把墨迹晕开一小片。她站起来,朝邱莹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假山后面,脚步声又急又碎,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沈砚走到邱莹莹身边,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混杂着对邱兰芝的恨意,在心里搅成了一锅滚烫的岩浆。

    “今晚她要是敢来柳树巷——”沈砚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邱莹莹转过头来,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冷静。那种冷静比愤怒更令人心惊,像风暴眼中心的静止,周围早已天翻地覆,唯独这一处纹丝不动。

    “不,让她来。”邱莹莹将扇子合上,扇骨在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响,“她来了,说明她还想着我母亲。她不来,说明她已经完全倒向了邱兰芝。所以让她来。”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开得正盛的海棠花。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假山上,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

    “母亲当年留下名单,不是为了让我复仇。她是想告诉我——就算她走了,也有人在帮我。马三娘守了三年的信,死前还攥着母亲的名字。钱四被断了手指,还留着母亲的医药单。柳七被要挟了三年,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眼泪是真的。”

    她转过身,看着沈砚,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像是有人在替亡故的人为她加冕。

    “所以我不怕被背叛。因为这些被邱兰芝控制的人,每一个都曾经被我母亲善待过。而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让他们看到——邱凌云的女儿还活着,还在往上爬,还在往前冲。只要我还活着,他们的良心就还会疼。”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沈砚几乎以为是风吹过花枝的声音。

    “只要他们还会疼,就不会甘心做一辈子狗。”

    沈砚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从她的发间摘下一片海棠花瓣。花瓣很轻,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又被风吹走了。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廓——那里微微发烫,像一朵被阳光晒暖的云。

    “走吧,”他说,“酒还要敬到最后一杯。”

    邱莹莹点点头,和他并肩走回前厅。月白色和靛蓝色的身影穿过桃花纷落的回廊,像是两幅不同季节的画被放在了同一个画框里——她是春天的海棠,他是秋天的寒潭。一个燃烧,一个沉静。

    回到大厅时,宾客已经散了不少,剩下的都在三三两两地闲聊,喝最后几杯酒。柳如风还坐在角落里,面前那杯茶已经换了三泡,随从们依然站得笔直。顾老夫人已经先行离开,临走前拉着邱莹莹的手说了一句“后天的寿礼,不要迟到了”,语气平淡,但眼底的期待8藏不住。

    邱兰芝正站在主桌前和盐铁司副使寒暄,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气的。今天的赏春宴,本该是她向全城展示地位和实力的舞台,却被邱莹莹用一把扇子搅得天翻地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冤”字,所有人都记住了邱莹莹那张酷似邱凌云的脸,而她的盐铁供货权反而成了配角。

    但她毕竟是个老练的商人,即使心里再恨,面上的功夫依然做得到位。当邱莹莹朝她走来时,她甚至还笑着举起了酒杯。

    “莹莹长大了。”邱兰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嘲讽,“今天这表现,比你母亲当年还风光。二姨母真为你高兴。来,陪二姨母喝了这杯酒。”

    邱莹莹接过酒杯,微微一笑:“二姨母过奖了。侄女有今天,还要感谢二姨母当年的‘教诲’——要不是二姨母把我分家分出去,侄女也不会学会怎么从泥地里爬起来。这杯酒,侄女敬二姨母。”

    两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两柄剑的交锋,火花溅在酒面上,谁也没有低头。

    两个人同时一饮而尽。

    邱兰芝放下酒杯,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留了最后几息,然后转身离去。转身时,绛红色的裙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像一道血痕划过醉仙楼大厅的青石地面。她的背影依然端庄挺拔,但握着手帕的那只手在袖口底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根根发白。

    刀疤脸跟在她身后,临走时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凶狠之中藏着一丝隐隐的忌惮。她大概已经意识到,这位被她们赶到破院子里的落魄小姐,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她在二楼右手边留了把空椅子。”沈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而清冽,像一杯在刀光剑影里端稳了的水,“披风是玄色的,料子和做工都属上乘,但椅子上始终没人。盐铁司副使没有落座,整个雅间只有那一把椅子一直空着。给柳大人的座位设在楼下大厅的角落,给顾老夫人的座位设在下首,唯独那把玄色披风的位置空在邱兰芝右手边。她等的不是柳大人,也不是顾老夫人。”

    邱莹莹回过头看他,若有所思:“你是说,还有一个比柳如风和顾老夫人更重要的人没来?”

    “披风的料子我见过。”沈砚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沿着刀柄无声地划过一圈,那是他在回忆什么时的习惯动作,“是云锦织造的贡品,从苏州织造府走运河入京,途中不经过云州——除非有人特意改道绕路。当年沈家还没倒的时候,我母亲曾在京城一位二品大员府上见过同款。那人官至户部侍郎,手里握着的,正好是沧州盐铁司的审核权。”

    “你的意思是——邱兰芝今天真正要请的贵客,是京城盐铁司的人?”

    “或者更高。”沈砚抬起眼,望向大厅门口那两尊擦得锃亮的石狮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所以,她今天才会对你一忍再忍。不是怕你,是怕在她真正要等的贵客面前闹出乱子,影响她的前程。对于这类人而言,体面从来不是修养,是算盘——什么时候忍、什么时候咬,从来只看利益。”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醉仙楼的大门敞开着,春日的阳光把街上的青石板晒得发亮,行人来来往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沈砚的话让她心头微微一沉——如果邱兰芝真的攀上了京城的高枝,那她以后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云州城里的一个小小邱家二房了。

    “户部侍郎的审核权……”她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抬头看着沈砚,眼神认真,“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披风不会撒谎,锦缎是有籍可查的——织造府每一匹贡品的流向都登记在册,只要找到那匹玄色云锦的出货记录,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的主人。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沈砚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声音放轻了一些,“今天你已经让邱兰芝当众下不了台,还顺手打开了云州城绣品市场的局面。福瑞祥、云裳阁,这两家以前都是看着邱兰芝脸色行事的,现在主动来向你示好——这笔账,邱兰芝回去之后算得越清楚,心里就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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