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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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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单上的名字 (第2/3页)

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她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手指蜷曲着,像是死前还在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她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映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

    沈砚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探了探她脖颈的脉搏,又摸了摸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死了。”他的声音很低,“尸体还没完全僵硬,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天。”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死不瞑目的女人,胃里一阵翻涌。她见过死人,前世在电视上、在电影里、在新闻图片里——但那都是隔着屏幕的。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一具真实的尸体,闻着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和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有吐出来,指甲掐进手心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

    半天。她们如果早来半天,马三娘也许还活着。这个猎户女人手里掌握的证据——黑风岭的密道、山匪的内情、城中大人物的勾结——也许就能被她们拿到。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沈砚的动作很快。他站起身迅速扫了一遍屋内的环境,目光在翻倒的柜子、碎裂的碗片和墙上的刀痕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拼凑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画。

    “凶手至少三个人。”他指着墙上的几道新痕,那是刀刃劈砍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刀痕有两种角度,高位的斜劈和低位的横斩。斜劈力道大,低位出刀速度快。两种不同的用刀习惯,说明至少两个人。门外还有第三个人把风——院子里那堆捕兽夹旁边有新鲜的烟灰,把风的人等了很久,至少抽了两袋烟。职业杀手不会抽这么多烟,他们是雇来的打手,道上临时找的,拿钱办事的那种。”

    他走到被撬开的柜子前,蹲下来看了看锁头,眉头微微皱起。“锁是撬开的,但里面的东西不是胡乱翻的,是有选择地拿走的——衣服和杂物被丢出来了,但值钱的兽皮和银子没动。他们不是图财,是在找一样特定的东西。”

    邱莹莹强迫自己从恶心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她没有沈砚那样缜密的推理能力,但她有一个他无法企及的优势:系统。

    “系统,有没有线索?”她压低声音,在心里默念。

    安静了几息之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叮——检测到当前环境存在可疑物品。是否消耗50积分进行鉴定?”

    “是。”她想都没想。五十积分不少,但和一条人命相比,什么都不算。

    “叮——鉴定完成。发现死者左手紧握的物品残余:纸张碎片,上面残留‘凌’字偏旁部首痕迹。推测为信件一角,极有可能是邱凌云留给马三娘的密信。”

    邱莹莹猛地看向马三娘那只蜷曲的左手。之前她以为死者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现在看来,那东西在死亡瞬间的挣扎中被捏碎了,碎片混进了她掌心凝固的血块里。她走过去,蹲在马三娘身边,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不要赤手碰尸体。”沈砚拉住了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她。

    邱莹莹点点头,把手绢缠在手指上,小心地掰开马三娘僵硬的手指。

    在她紧握的拳头里,有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字迹——一个“凌”字的下半部分,“水”的笔画已经模糊了,“夌”的轮廓还勉强可辨。

    是邱凌云的名字。

    马三娘在死前把信捏碎了,吞进嘴里或者是塞进了什么地方,这个碎片是她最后攥在手心里没来得及处理的一块。凶手可能搜走了大部分碎片,但这一块被她藏在了手心里。

    她死前最后一刻,握在手里的不是武器,不是银两,而是一个名字。

    那是她守了三年的秘密,是她对邱凌云最后的忠诚。

    邱莹莹把那片碎纸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塞进袖子里。她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我们来晚了半天。”

    “不。”沈砚站起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们来得正好。”

    “正好?”

    “凶手走了不到半天,说明他们也是刚找到马三娘。她知道的东西藏了三年,凶手找了三年才找到她——说明这个秘密藏得很深,而且不止一个人知道。现在马三娘死了,剩下的四个人会更危险。”沈砚走到门口,望了望山外的天色,“我们要赶在凶手前面,找到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邱莹莹想了想,名单上五个名字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柳七。她是邱家的旧仆,服侍了我母亲二十年,事发后下落不明。但她可能还在云州城——她有一个老母亲瘫痪在床,住在城东。柳七就算要躲起来,也不可能丢下她母亲不管。”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说了一个字:“走。”

    两个人快步走出木屋。邱莹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马三娘——那个死在冷冰冰的泥地上的猎户女人,她的眼睛还半睁着,浑浊的瞳孔映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想着至少应该把她埋了,不能让她就这么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但她们没有时间了,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下一个名字变成尸体。

    她咬着牙转过身,把马三娘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推开,快步跟上沈砚的步伐。

    “回去之后,我会让人来收殓她。”邱莹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自己承诺,“还有——我会找到杀她的人。”

    沈砚走在她前面,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山路在阳光下蜿蜒曲折,松涛阵阵,鸟鸣幽幽。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藏着杀机,也藏着真相。邱莹莹加快了脚步。晨雾早已散尽,天空蓝得近乎透明,但她的心里压着一层比晨雾更浓的阴霾。

    从黑风岭回云州城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更快。两个人一路无话,沈砚始终走在邱莹莹的左侧,那个位置在有岔路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看到从山林里冲出来的人。邱莹莹注意到他在回程时换了位置——来的时候他走在她身后,回的时候他走在她左侧。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已经懂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云州城。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春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照得人眼睛发酸。邱莹莹没有回家休息,直接往城东走。沈砚跟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葱油饼塞进她手里——还是早上带的那个,已经凉了,油纸被体温捂得温热。

    “先吃点东西。”他说。

    邱莹莹咬了一口葱油饼,饼很硬,凉了之后葱花味更冲了。她一边嚼一边加快了脚步,饼渣掉在衣襟上都顾不上拍。

    她不能让第二个名字也变成尸体。马三娘是死在她眼前的,如果她早半天出发,早半天到黑风岭,那个女人也许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根芒刺扎在她心口上,每走一步就扎得更深一些。

    柳七的下落并不难找。

    邱莹莹凭着原主的记忆和顾府绣娘们闲聊时透露的零碎信息,拼凑出了柳七的大致情况:柳七是邱家的家生子,从小跟在邱凌云身边,是邱凌云最信任的贴身丫鬟。邱凌云出嫁后,她跟着到了邱家,一待就是二十年。邱凌云出事后,柳七主动赎身离开邱府,带着半身积蓄和一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消失在云州城的街巷里。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嫁了人,也有人说她至今还藏在城东某条小巷子里,靠着给人浆洗衣裳养活自己。

    城东这一带邱莹莹来过一次——上次去顾府走的也是这条路。但这一次她不是去大户人家的朱门豪宅,而是钻进了城东背后那些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这里的房子又矮又挤,大多是用碎砖头和黄泥糊起来的,屋顶盖着茅草,窗户用破布帘子遮着。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泔水和茅厕的臭气,和前面那条青石板大街上的繁华气象判若两个世界。

    邱莹莹在一条叫“豆腐巷”的窄巷子里找到了柳七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巷子尽头一间倚着别人家后墙搭出来的棚屋,墙壁是碎砖头和黄泥的混合物,屋顶上压着几块破瓦和一块油布,风一吹油布的边角就呼啦呼啦地响。门是半块旧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门缝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手。屋子里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声,那是老人的咳嗽——干涩的、拉风箱一样的咳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邱莹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稳住呼吸。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板。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不年轻了,但也不算老,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邱莹莹,邱凌云的女儿。”她没绕弯子。

    里面沉默了。咳嗽声也停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邱莹莹站在门外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开门了。然后门板被人从里面移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实际年纪可能只有三十七八,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她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得像砂纸,头发用一块旧头巾包着,几缕灰白的发丝从头巾边缘漏出来。她穿着一件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皂角渍。

    但邱莹莹还是从那张被风霜侵蚀的脸上认出了她。原主的记忆深处有一张模糊的脸——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总是在午后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原主的房间。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那个影子慢慢重合,虽然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光彩,但眉眼之间的轮廓还在。

    “你……”柳七透过门缝盯着邱莹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眉眼,又移到她发髻上那支银簪——那支沈砚用修鸡笼的钱买的梅花簪。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认出了邱莹莹。或者说,她从邱莹莹的脸上,认出了邱凌云的影子。

    “大小姐。”柳七的声音发抖,像是这三个字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来。她把门板移开,让邱莹莹和沈砚进了屋,然后迅速探头出去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把门板重新堵上,还搬了一张瘸了腿的凳子顶在门后面。

    屋子里很小,小到邱莹莹和沈砚站进去就快转不开身了。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墙角堆着几个木盆和一堆还没洗的脏衣服,空气里弥漫着皂角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灶台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已经凉透了。

    柳七给邱莹莹搬了唯一一张完整的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自己坐在炕沿上。沈砚没有坐,他靠在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小姐来找我,是为了夫人的事吧。”柳七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刚才在门后的时候平稳了些,但双手还是不停地绞着衣角,把那一小片磨出毛边的布料绞得皱皱巴巴。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白,像是每次提到这件事,都需要用身体的疼痛来压住内心的恐惧。

    邱莹莹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包着碎纸片的手帕,摊开给柳七看。“马三娘死了。”

    柳七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糊窗户的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什么时候?”

    “昨天,或者今天凌晨。我们到她家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邱莹莹收好手帕,直直地看着柳七的眼睛,“柳姨,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实话。”

    柳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看了一眼炕上的老母亲,又看了一眼堵在门后的破凳子,最后把目光落回邱莹莹脸上,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夫人是被人害死的。”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反而比之前稳了,像是一块在心里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黑风岭的山匪,是邱兰芝安排的。邱兰芝和黑风岭的大当家周疤子做了交易——她给周疤子通风报信,告诉他夫人的出行路线和所带银两数目,周疤子出手劫杀,事成之后,邱兰芝给黑风岭五百两银子,外加之后三年邱家所有货物的过路费抽三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路线是我帮夫人定的。”柳七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她把脸埋进粗糙的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夫人那天原本要走官道,是邱兰芝派来的人说官道上有流民闹事不安全,建议走黑风岭小路。夫人信了,我也信了。路线是邱兰芝身边的人口头传的话,我没有多问,连夫人都没有多问——因为那时候邱兰芝还是夫人的亲妹妹,谁会怀疑自己的亲妹妹?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官道平平安安的,根本没有流民,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是邱兰芝故意派人来改了路线,就是为了把夫人送上黑风岭。是我亲手把夫人送上死路的!”

    说到这里,柳七崩溃了。她从炕沿上滑下来,整个人蜷成一团,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不同的悔恨。

    “夫人对我那么好……二十年……我给她梳了二十年的头,洗了二十年的衣裳,看着她从大小姐变成夫人,看着她生下你,看着她一个人扛着整个邱家……结果是我亲手把她送上了死路……我这条命是捡来的,事发之后我就应该去死,可我娘还瘫在炕上,我死了她怎么办……”

    邱莹莹蹲下来,双手扶住柳七的肩膀。柳七的肩膀很瘦,瘦得能摸到骨头的棱角。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是在三九天的冰水里泡了太久,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柳姨,我母亲不是被你害死的。害死她的人是邱兰芝,不是你。”邱莹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稳稳地落在柳七的泪水和崩溃之上,像一块石头沉入沸腾的水里,水花溅得很高,但石头纹丝不动,“你是信了不该信的人,但那不是你的错。你守了我母亲二十年,最后她托你保管的东西,你帮她交给了对的人——孙绣娘找到了我,我已经收到了母亲留给我的名单。你没有辜负她。”

    柳七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邱兰芝。”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不是波澜不惊,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诡异的沉寂。黑风岭的山风吹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哀鸣。

    柳七紧紧抓着邱莹莹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料掐进皮肉里,但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力道。“大小姐……千万不能冲动。邱兰芝现在有钱有势,连官府的人都被她买通了。当年巡检司的钱四查过这个案子,刚查到黑风岭就被停了职,第二天就被人打断了三根手指,差点连命都丢了,吓得连夜搬了家。夫人临走前留话,说不让你报仇,让你好好活着。她说……”

    柳七的声音哽咽了,她抬起手,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邱莹莹的脸颊,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说,莹莹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比邱家的家业珍贵,比金山银山珍贵。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哪怕邱家倒了,哪怕你什么都没有了,只要你还活着,她就能安心。”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那只被血浸透的手帕上,落在柳七粗糙的手背上,落在满是灰尘的泥地里。她的肩膀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刀。

    她没哭出声,一字一字地说了一句:“那就让她看看,她的宝贝有多厉害。”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柳七手里。

    “柳姨,这些钱你拿着,给你娘抓药。这地方不能再住了,你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搬到柳树巷来找我。我在那边有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比你这里安全。以后帮我做事就行。”

    柳七愣住了,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锭银子。银子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微光,沉甸甸的,像一颗被塞进她手心里的心。她抬头望着邱莹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眼泪堵住了喉咙。

    “大小姐……”

    “别说了。收拾东西,晚上来。”邱莹莹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身对沈砚说,“走。”

    沈砚移开了堵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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