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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个周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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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两个周德安 (第2/3页)

息就出现过异常变动。”

    第二份卷宗。

    “此人同样如此。”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一路向下核查。

    三十六个人,全部满足这条特征。

    楚筠缓缓开口:

    “他们不是因为精神疾病被集中运送。

    而是因为身份异常,被聚集到一处。”

    会议室一片寂静。

    赵成问道:

    “你的意思是,

    这辆大巴不只是运送精神病患?”

    楚筠点头。

    “至少,目的绝不只有这一项。”

    “是谁安排的转运?”

    楚筠凝视事故现场照片,望着那辆失控大巴。

    三十六人四散逃亡,乍看如同一场意外。

    现在仔细推敲,更像是一场人为安排的释放。

    有人刻意放走三十六人,

    刻意引导警方搜寻他们,

    让这群常年隐藏身份的人,重新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目的是什么?”赵成追问。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

    答案太过残酷。

    倘若有人想要藏匿这群人,

    最优方案是什么?

    让他们彻底消失,永远无人找到。

    可眼下,对方反其道而行,主动引诱警方展开搜寻。

    这指向两种可能性:

    有人想要公开全部真相;

    或是有人打算借警方之手,

    完成某件大事。

    夜晚,第一名出逃病患被抓获。

    编号:7号。

    姓名:陈立。

    陈立被发现时身处一间废弃工厂。

    他没有袭击任何人,也没有继续逃窜。

    只是安静坐在原地,反复默念一句话。

    “不要寻找第三十六个人。

    不要寻找第三十六个人。”

    楚筠蹲下身,询问:

    “为什么?”

    陈立骤然安静下来,抬眼看向楚筠:

    “因为他并不是最后一人。”

    楚筠心头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立解释:

    “三十六个人,

    仅仅是最后留存下来的三十六人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多少人?”

    陈立摇头:

    “我不知道。

    但有人告诉我们,

    倘若某天三十六人再度汇聚,

    代表 0号方案失败了。”

    楚筠追问:

    “是谁告诉你们的?”

    陈立没有回应,伸出手指,在地面写下一个数字。

    0

    紧接着,又写下一行文字。

    “0号不是人。

    0号是一种选择。”

    楚筠望着地上字迹,骤然想起父亲笔记中的那句名言。

    身份不等于名字。

    身份,是旁人用以证明你存在的凭据。

    夜间十一点,警方接到新的报案。

    又一名出逃病患被找到。

    编号:21号。

    地点:辛集镇旧火车站。

    楚筠火速赶赴现场。

    21号病患没有逃跑,他一直在原地等候。

    手中握着一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

    相片上依旧是四个人:

    周启、顾言、楚远山、林国安。

    但这一次,照片背面多出一行字迹。

    重启 0号方案,需要最后一名见证人。

    楚筠看向病患,问道:

    “照片是谁交给你的?”

    21号病患缓缓抬头:

    “一位老人。”

    “那位老人是什么模样?”

    “他自称,

    名叫楚远山。”

    楚筠浑身僵住。

    他的父亲早已离世多年。

    而 21号病患接下来的一席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老人托我传话给你:

    不要相信顾言。

    也不要相信我。

    因为这件事,

    从开端之时,

    就不存在纯粹的受害者。”

    21号病患说完这段话之后,现场陷入短暂沉寂。

    没有人急于继续盘问。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起案件最凶险之处:

    并不是一桩尘封二十年的秘密浮出水面。

    而是每一条秘密线索,

    都存在两套完全相悖的解读方式。

    顾言的说法:

    三十六人是身份置换计划的承受者。

    周德安的说法:

    三十六人是 0号方案预留的修正对象。

    21号病患的说法:

    不存在受害者。

    三种论述彼此矛盾,

    却又各自拥有一部分证据支撑。

    楚筠望向病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病患沉默片刻,回答:

    “我不知道。”

    赵成皱眉:

    “不知道?”

    21号点头:

    “从前我清楚自己的名字。

    但不知从何时起,

    那个名字不再属于我。”

    楚筠没有急于判断真伪。

    类似的状况他们已经遭遇无数次。

    在这起案件之中,

    姓名、身份、过往经历,

    再也无法完整定义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为何说没有受害者?”楚筠继续发问。

    21号注视着他,说道: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做出过选择。”

    这句话,让楚筠停顿许久。

    21号继续讲述:

    “二十年前,

    有人摆在我们面前一道选择题:

    守住原本的生活,

    或是更换身份,重新开启人生。”

    赵成追问:

    “是谁向你们提供选择?”

    21号摇头:

    “无从知晓。

    有人负责接洽联络,

    有人负责统筹安排,

    有人负责篡改档案资料。”

    “但是没有人强迫我们。”

    楚筠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你们并非受害者?”

    21号低声说道:

    “倘若一个人主动舍弃自己的过去,

    事后心生悔意。

    那他究竟是受害者,

    还是参与者?”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这个问题,触碰到整起案件最复杂的核心。

    从法律层面而言,伪造身份毫无疑问触犯法律。

    但人性之中的抉择,无法简单用善恶划分。

    有的人想要逃离不堪的过往,

    有的人期盼重头来过,

    有的人急于清偿巨额债务,

    有的人想要脱离原生家庭。

    甚至一部分人坚信:

    全新的名字,就能带来理想中的人生。

    可当这套体系持续扩张,

    当有人开始利用漏洞操控他人命运,

    最初那一丝微弱的善意,

    彻底蜕变为犯罪工具。

    夜晚,楚筠回到办公室,重新梳理全部资料。

    先前他习惯按照时间排序:

    1998年、2006年、2014年、2026年。

    这一次,他改为按照人物梳理脉络。

    林国安:发现数据漏洞之人。

    楚远山:展开调查之人。

    周启:追寻真相之人。

    顾言:负责记录之人。

    三十六人:面临抉择之人。

    随后,他写下一个问题。

    谁从中攫取了最大利益?

    答案迟迟无法浮现。

    因为所有人,似乎都付出了沉重代价。

    林国安失去原本身份,

    楚远山更改姓名隐姓埋名,

    周启丢掉性命,

    顾言隐匿二十年,

    三十六人割裂自己的过往。

    倘若不存在幕后牟利的黑手,

    事态何以一步步演变至此?

    凌晨两点,医院传来消息。

    顾言失踪。

    楚筠立刻赶往医院。

    病房内没有打斗痕迹,窗户紧闭,门锁完好。

    情形和当初周德安失踪时一模一样。

    但是这一回,房间内留下一张纸条。

    纸上仅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记录者。

    落款:顾言。

    赵成面色凝重:

    “有人打算让我们怀疑顾言。”

    楚筠既没有认可,也没有直接否定。

    他十分清楚:

    最高明的操控手段,

    不是直接指明谁是恶人。

    而是诱导你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技术人员检测纸条,发现一处异常。

    “楚队。

    这张纸条并不是近期放置在此。”

    “此话怎讲?”

    “纸张存放年限已经超过十年。”

    楚筠眉头紧锁:

    “十年前?”

    “没错。”

    也就是说,有人早在十年前就备好这张纸条,

    静静等候今日的时机。

    这一点催生楚筠新的思考:

    倘若有人能够预判警方调查走向,

    说明此人熟知警方办案模式、熟悉整件案件,

    甚至摸清我个人的行事风格。

    掌握全部这些信息的人,寥寥无几。

    凌晨三点,警方复核所有内部档案,

    挖掘出一条关键疑点。

    最先提出调查三十六人身份异常问题的人,

    不是周启、不是顾言,也不是楚远山。

    而是一名十年前宣告死亡的人。

    林国安。

    2014年档案整理审批申请。

    最终审批人:林国安。

    可是那一年,

    林国安早已登记死亡。

    要么死亡证明属于伪造,

    要么提交申请之人盗用了他的身份。

    楚筠纵观所有线索,骤然顿悟。

    他们一直追查的从来不是单独某一个人,

    而是一种传递模式。

    有人宣告死亡,

    另一个人承接他的身份,

    继续完成未竟之事。

    这才是 0号方案最为恐怖的地方。

    它不单单制造虚假身份。

    它让“身份”本身,成为可以代代传递的载体。

    就在此刻,失踪的顾言发来一段视频。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拍摄地点:未知。

    视频之中,顾言坐在昏暗房间内开口:

    “楚筠。

    你现在应当已经知晓。

    我并不是第三十六个人。”

    楚筠紧紧盯住屏幕。

    顾言继续说道:

    “我仅仅负责记录第三十六个人。”

    “真正的第三十六个人,

    并不是我。”

    视频短暂停顿,顾言望向镜头,

    仿佛在确认观看者是否在场。

    紧接着,他说出一个名字。

    楚远山

    视频到此结束。

    会议室鸦雀无声。

    倘若顾言所言属实,

    那二十年来所有人对于 36号的推论,

    从根基上就是错误的。

    楚筠低头凝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扉页那句话再次映入眼帘。

    倘若有人翻开这本笔记,

    代表事情远未结束。

    此刻他终于读懂。

    父亲留下的从来不是现成答案。

    而是一条道路。

    一条必须由他亲自走到终点的道路。

    而道路的尽头,

    未必能够揪出幕后主使。

    他必须解答一个终极问题:

    楚远山为何要成为第三十六人?

    顾言的视频播放完毕之后,会议室无人出声。

    屏幕已经暗下,

    但刚刚那句话,像一根尖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我不是第三十六个人。

    我只是记录第三十六个人的人。

    倘若这句话属实,

    那我们此前所有推理,全部建立在错误前提之上。

    赵成率先开口:

    “楚哥。

    如果顾言不是 36号,

    名单上这些编号到底代表什么?”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重新拿起那份名单,从头翻阅。

    编号 1。

    姓名。

    状态。

    备注。

    一路浏览至编号 36。

    长久以来所有人默认:

    编号代表人数,对应三十六个人。

    此刻楚筠留意到一处长久被忽视的漏洞。

    每条编号后方的备注文字并不统一。

    有人标注:“置换完成”。

    有人标注:“身份稳定”。

    有人标注:“持续观察”。

    有人标注:“风险偏高”。

    唯独 36号后方,没有任何状态说明,

    仅仅写着两个字。

    记录

    楚筠死死盯着这两个字,突然开口:

    “编号并非按照时间先后排序。”

    赵成愕然:

    “什么意思?”

    楚筠指向名单:

    “如果依照事发时间,

    1号理应是最早卷入事件的人。

    这份名单明显不符合这个规律。”

    “就算按照危险等级划分,

    编号顺序同样无法对应。”

    “所以编号指代的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人。”

    他短暂停顿,继续说道:

    “编号代表众人在整套计划里承担的角色。”

    会议室陷入寂静。

    换言之,所谓三十六人,

    并不是三十六个实验对象,

    而是三十六种分工角色。

    1号:首位接受身份调整者。

    10号:特殊个案。

    36号:最终环节执行者。

    顾言长期负责记录最终环节,

    因此所有人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 36号。

    真正的 36号,另有其人。

    “是谁?”赵成追问。

    楚筠没有回答。

    一个猜想已经浮现在脑海。

    他的父亲,楚远山。

    当天夜里,楚筠重新翻阅父亲的笔记。

    这一次,他不再单纯搜寻案件线索,

    全力寻找和编号相关的记载。

    很快,一处异常浮出水面。

    父亲记录其余所有人时,从未写下自身姓名。

    但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个编号。

    36

    下方标注一行文字。

    状态:未完成

    楚筠握着笔记本的手骤然停住。

    倘若父亲真的就是 36号,

    那顾言记录的对象,不是三十六名个体,

    而是一套完整运作流程。

    而整套流程的最后一环,正是楚远山本人。

    可是,为什么?

    第二天,楚筠与顾言再度会面。

    这一回顾言没有逃避,静静端坐,仿佛等候已久。

    楚筠开门见山:

    “我父亲是第三十六人?”

    顾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缘由是什么?”

    顾言说道:

    “因为 36号并不是最晚入局之人。

    他是负责终止整套计划的执行者。”

    楚筠皱眉:

    “终止?”

    顾言颔首:

    “0号方案最初设立之时,定下一条限制规则。”

    “一旦计划失去控制,

    必须有人渗透进入体系内部,

    成为最后一处身份节点。”

    赵成不解:

    “这话如何理解?”

    顾言解释:

    “只有自身成为体系的一部分,

    才有机会叫停它。”

    楚筠终于理清脉络。

    父亲隐藏身份,不只是单纯躲避追查。

    而是主动潜入这套机制核心。

    “所以我父亲接手林国安的身份,

    目的是接近幕后核心?”

    顾言点头:

    “没错。”

    “真正的林国安如今身在何处?”

    顾言陷入长久沉默。

    这个问题,他此前一直回避。

    许久之后,他吐出两个字:

    “死了。”

    楚筠神色一沉:

    “哪一年?”

    “2006年。”

    “被谁杀害?”

    顾言摇头:

    “没有人动手杀他。”

    “他选择主动赴死。”

    房间一片沉寂。

    顾言继续说明:

    “林国安十分清楚。

    只要他继续以原本身份存活,

    所有人都会无休止追查他的踪迹。

    所以他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赵成难以理解:

    “为了保全计划?”

    顾言摇头:

    “为了保护一个人。”

    楚筠追问:

    “保护谁?”

    顾言直视楚筠。

    “你。”

    楚筠浑身一震。

    顾言继续叙述:

    “2006年,

    他们察觉到,

    已经有人盯上楚远山的调查行动。

    倘若调查持续推进,

    你的父亲会遇害,

    你的整个家庭都会遭到牵连。”

    “于是他们策划一场虚假的身份交接。”

    “将所有人的视线,

    从楚远山身上引开。”

    楚筠默然不语。

    他从前一直以为,

    父亲更换身份是为了逃亡避祸。

    如今方才知晓,本质是一场守护。

    但依旧留存一道谜题。

    “既然我父亲是 36号,

    为何现在突然冒出三十六名病患?”

    顾言低声说道:

    “因为有人重启了 0号方案。”

    “目标是什么?”

    顾言望向窗外。

    “寻找新一任的 36号。”

    楚筠心头骤然下坠。

    “什么意思?”

    顾言说道:

    “二十年前,

    36号的任务失败了。”

    “楚远山没能走完最后一步。”

    “如今,

    有人想要挑选新的人选,

    接替他的位置。”

    就在此刻,警方传来通报。

    又一名出逃病患被抓获。

    编号:36。

    全场众人无不震惊。

    按照所有旧资料记载,

    36号理应是楚远山。

    可三十六名病患之中,

    确确实实存在一名编号 36的人。

    楚筠立刻赶赴抓捕现场。

    见到这名病患,对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你终于来了。”

    楚筠停下脚步:

    “你认识我?”

    病患点头。

    “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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