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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楚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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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楚筠的父亲 (第3/3页)



    一、是谁发起三十六人的身份调换计划?

    二、顾言为何掌握全部内情?

    三、周启为何选择保护顾言?

    倘若顾言仅仅只是一名受害者,理应和其他人一样被动等待警方发现。

    现实截然相反。

    他隐匿二十年,主动保管各类资料,静待警方找上门,甚至预判周德安将会失踪。

    足以证明,他掌握的情报远超过普通受害者。

    上午,楚筠再次提审顾言,这次不再追溯过往,直接将名单摆放在桌面上。

    顾言看见名单,神色第一次剧烈波动。

    不是吃惊,而是恐惧。

    楚筠捕捉到他的情绪:“你认识这份名单。”

    顾言没有否认:“认识。”

    “名单从何处得来?”

    顾言陷入长久沉默。

    “楚警官。有些真相得知之后,未必是幸事。”

    楚筠郑重说道:

    “当下的现实是,不断有人因为这份名单失踪、遇害。我必须查清一切。”

    顾言垂下头颅,许久开口:

    “这份名单不是开端,而是结局。”

    楚筠蹙眉:“此话怎么理解?”

    顾言继续讲述:

    “很多人误以为有人批量制造三十六个虚假身份。

    实际上,三十六人仅仅是最终存活下来的样本。

    在他们之前,还有更多卷入计划的人。”

    赵成立刻追问:“更多人?”

    顾言点头:“没错。

    这三十六人,是身份调换计划里成功存续下来的人。”

    房间陷入寂静。

    楚筠开始领会“成功”二字背后的含义。

    有成功者,就必然存在失败者。

    “失败的那些人去向何方?”

    顾言直视楚筠:“彻底消失。”

    这句回答,让案件规模瞬间扩大。

    此前侦查方向局限于三十六人身份异常。

    现在真相浮出水面:有人长期开展身份替换实验,三十六人仅仅是其中一组试验对象。

    楚筠发问:“你何以知晓所有内情?”

    顾言没有直接作答,将一本老旧笔记本推到桌面:“因为这本记录是我写的。”

    楚筠翻开笔记本。

    首页日期:1998年。

    标题:《身份替换观察记录》。

    赵成看见标题心头一震:“观察记录?你一直在监视这群人?”

    顾言没有解释。

    楚筠持续翻页。

    本子详细记录每个人信息:姓名、年龄、家庭、身份变动、心理状态。

    包括何时开始怀疑自我、何时接纳新身份、何时彻底遗忘过往人生。

    楚筠翻到最后一页骤然停住。

    文字记录:

    编号 36,顾言,定位:观察者。

    楚筠抬头望向顾言:“也就是说,你持续记录所有人的情况?”

    顾言颔首:“是的。”

    “动机是什么?”

    顾言沉默片刻,娓娓道来:

    “最初,我只是被观察的对象。”

    楚筠默然倾听。

    顾言继续讲述:

    “1998年,有人找到我,告知我的人生出现异常,身份可能遭到人为操控。

    起初我并不相信。

    直到我逐步发现,父母信息、就学档案、出生证明,全部存在修改痕迹。”

    赵成追问:“于是你开启调查?”

    顾言点头:“没错,随后陆续找到更多拥有相似遭遇的人。”

    楚筠盯着笔记本忽然发问:“周启是什么时候得知你的存在?”

    顾言回答:“2006年。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独自调查八年。”

    “当年你为何不把一切公之于众?”

    顾言苦涩一笑:“公开毫无意义。

    缺少实证,缺少受害者佐证。

    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声称自己身份被篡改的人。”

    楚筠深有体会。

    身份相关犯罪最难侦查的从来不是技术手段,而是举证。

    当一个人诉说“我的人生是伪造的”,旁人第一反应往往是怀疑此人精神异常。

    下午,技术部门对顾言的笔记本进行文书鉴定。

    结论:所有文字书写时长超过二十年,不存在近期篡改痕迹。

    证实顾言长年坚持调查。

    但新疑点随之浮现。

    技术人员发现,笔记本最后一页遭到撕毁。

    损毁位置对应的时间节点,正是 2006年周启身亡之后。

    楚筠询问:“能否复原文字?”

    技术员摇头:“纸张损毁严重。

    但是能够判断,这一页记载了大量关键信息。”

    夜晚,楚筠回到办公室翻阅周启卷宗,发现一处重大疏漏。

    周启死亡日期:2006年 7月 18日。

    顾言最后的笔录记录日期:2006年 7月 17日。

    仅仅相隔一天。

    倘若顾言的记录属实,周启遇害前一日曾经和顾言碰面。

    顾言极有可能知晓周启调查到的最终线索。

    楚筠再度会见顾言,抛出最终问题:

    “周启离世之前,是不是交付给你一样物品?”

    顾言没有开口,神情已经给出答案。

    几秒之后,顾言从内层衣袋取出一枚老旧 U盘,放在桌面。

    “这是周启留给我的。”

    楚筠看向 U盘:“里面存放什么?”

    顾言低声说道:

    “三十六个人完整的真实名单。

    除此之外还有……”

    他短暂停顿:

    “最早发起身份替换计划之人的信息。”

    就在技术人员准备读取 U盘数据时,电脑屏幕骤然黑屏,随即自动弹出一行文字:

    楚筠,你终于找到第三十六个人。

    转瞬之间,U盘内全部文件自动删除。

    好在技术员在文件销毁前截取到一张图片。

    画面仅仅闪现半秒,却让楚筠脸色剧变。

    照片内站着三个人。

    二十年前,年轻的周启、年轻的顾言,还有另外一人——

    现任本案调查人员,楚筠的父亲:楚远山。

    屏幕上的照片只闪现不足半秒,U盘随即断开连接,文件彻底清除。

    技术人员立刻启动数据恢复程序,楚筠却不再紧盯电脑。

    他脑海反复回放方才瞥见的画面。

    三人站在一栋老旧建筑前方。

    一人是周启,一人是顾言,剩下那人他无比熟悉。

    时隔多年,他依旧清晰记得那张面孔——父亲楚远山。

    赵成察觉到楚筠情绪异样,小声询问:“楚哥,照片上那人……”

    楚筠回过神:“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赵成不解:“为什么?”

    楚筠注视漆黑的显示屏:

    “我们眼下仅仅拥有一张照片。

    照片只能证明某人曾经出现在现场,无法证实他参与过哪些事情。”

    凌晨四点,楚筠回到家中。

    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整理父亲遗留的物品。

    楚远山早已过世,遗物不多:几本旧书籍、工作笔记,还有一只木盒。

    楚筠从前打开过木盒,里面都是寻常物件:老照片、旧钢笔、工作证件。

    但今夜,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木盒最底部压着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封面没有署名,只标注一个年份:2006年。

    楚筠翻开笔记本,首页仅有一行字:

    倘若有人看见这本笔记,代表事情并未终结。

    楚筠手指一顿,继续翻阅。

    内容并非日常日记,而是调查记录,调查方向:身份异常案件,记录时间 2006年。

    第一行文字:编号 27,调查人周启,状态:失踪。

    楚筠呼吸放缓,继续翻页。

    第二页出现名字顾言。

    第三页出现沈默。

    第四页写着:三十六人。

    这一刻楚筠彻底明白,父亲出现在照片里绝非偶然,他当年参与过这起案件调查。

    但是整本笔记没有记载任何犯罪交易、刻意隐瞒的恶行,通篇只有调查记录。

    父亲详细记下每个人的情况,分析众人身份变动缘由、接纳新身份的诱因、选择出逃的动机。

    翻至末尾,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核心矛盾不在于谁篡改身份,

    而是什么样的处境,迫使一个人甘愿舍弃原本的人生。

    楚筠久久没有翻动书页。

    这句话彻底扭转案件思考方向。

    所有人先前默认存在幕后黑手操控、批量制造虚假人生。

    可父亲留下的文字暗示:真相更为复杂。

    一部分人并非被迫丢失身份,而是主动选择逃离过往。

    次日,楚筠将笔记本带回派出所。

    赵成看完第一时间心生忧虑:

    “楚哥,你父亲参与此案调查,你会不会需要依法回避办案?”

    楚筠陷入沉思。

    这是一名刑警必须直面的难题。

    亲属牵涉案件,理论上确实容易影响判断。

    但此刻,探寻真相是他首要目标。

    上午十点,楚筠主动向上级完整汇报。

    没有任何隐瞒,如实说明父亲参与调查、发现相关遗物、照片内人物关联等全部线索。

    领导听完长久沉默,最终开口:

    “继续负责侦查。但你要铭记,你的任务不是证明父亲清白,也不是证明他有罪。唯一目标,查明全部事实真相。”

    下午,技术团队恢复 U盘残存碎片。

    无法复原完整文档,但是提取出一段画质模糊的破损视频。

    视频播放:时间 2006年 7月 17日,地点未知。出镜人员:周启、顾言、楚远山。

    视频总长三分钟,没有音频。

    三人围坐桌前,桌面上堆满卷宗资料。

    尾声,周启拿出一张纸张递给楚远山。

    楚远山看完之后神色大变,随即开口说话。

    依靠唇语解析,技术人员还原部分台词:

    “倘若属实,这项计划已经持续二十年。”

    楚筠凝视视频,心底升起巨大疑问。

    这个长达二十年的计划,起点究竟在哪?1999年?1998年?抑或是更早?

    夜晚,楚筠再次会见顾言,将父亲的笔记本摆在桌面。

    顾言看见笔记本封面,身体瞬间僵住:“这是……”

    楚筠发问:“你认识?”

    顾言点头:“认识。”

    “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

    楚筠紧盯对方:“什么时候?”

    顾言低声回应:“2006年。你父亲和周启一同开展调查期间。”

    楚筠追问:“当年我父亲是什么身份?”

    顾言长久沉默,而后说道:“他不是调查人员。”

    “那他是什么角色?”

    顾言直视楚筠,缓缓道出:“他是被调查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赵成猛地站起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言没有看向赵成,继续讲述:

    “2006年,周启怀疑三十六人身份异动和一桩早年旧案相关。

    而那桩旧案,牵扯楚远山。”

    楚筠一言不发。

    他清楚,顾言接下来的叙述,将会颠覆整件案子。

    顾言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第一个原有身份彻底消失的人,

    并不在三十六人名单之中。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顾言说完这句话,房间陷入漫长死寂。

    楚筠没有立刻追问,他清楚越接近核心真相,越不能急躁。

    倘若一个人二十年前隐匿身份、看似消失,多年之后再度浮出水面,背后必然存在一套完整脉络,绝非一两句话能够概括。

    “我父亲为何会成为第一个消失的人?”楚筠终于开口。

    顾言没有立刻作答,望向桌上的笔记本:

    “因为他察觉到一桩秘密。”

    “什么秘密?”

    “人并非在身份被篡改之后才消失。

    早在身份改动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被彻底舍弃。”

    楚筠眉头紧锁:“此话怎么解读?”

    顾言解释道:

    “二十年前,陆续出现一批异常人群。

    他们不会突然更换姓名,而是一点点丧失原本的生活根基。

    就职单位不再承认他们,亲友断绝联系,甚至家人会收到虚假信息。”

    赵成发问:“有人在暗中操控?”

    顾言颔首:“没错。

    有人刻意促成一种结局:让一个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世。”

    楚筠翻阅父亲的笔记,里面记录大量同类事件,措辞克制客观,没有主观指控,只留存客观事实。

    2001年,某职工失踪,三个月后档案标注主动离职。

    2003年,乡村居民身亡,但死亡证明时间存在偏差。

    2005年,大学生档案遭到篡改,原始记录遗失。

    这些事件分散在不同年份、不同地域,看似毫无关联。

    楚远山却将它们一一记录,因为他捕捉到共通之处:身份。

    楚筠翻到笔记末尾一行批注:

    “他们不是单纯制造虚假身份,

    而是批量创造失去身份的人。”

    这句话让楚筠久久沉思。

    伪造身份,代表有人获得新名字。

    制造无身份之人,代表剥夺一个人拥有的一切。二者性质天差地别。

    “我父亲为什么着手调查这件事?”

    顾言短暂沉默:“因为他亲身经历过。”

    楚筠抬头注视顾言。

    顾言继续讲述:

    “2000年,你父亲办理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事故两名死者,其中一名死者身份疑点重重。

    后续你父亲查明,这名死者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登记死亡。”

    赵成十分困惑:“一个死人怎么能够再度遭遇车祸身亡?”

    顾言说道:“这正是整件事的核心谜题。”

    脉络逐渐清晰。

    有人利用身份系统漏洞,让早已死亡的人持续保有身份。

    再安排活人接手这套身份,搭建全新社会关系。

    久而久之,无人能够分清原始本体究竟是谁。

    楚筠发问:“所以我父亲发现这套运作模式?”

    “没错。”

    “之后发生了什么?”

    顾言看向楚筠:

    “随后他发现,这并不只是单一案件,而是一套成熟体系。”

    二十年前,楚远山越深入调查,牵扯出的人员越多。

    最终他找到周启,又结识顾言。三人联手追查,试图挖掘源头。

    “为何调查最终失败?”楚筠问道。

    顾言低声回答: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在调查的对象,同时也在监视他们。”

    赵成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顾言解释:

    “大家习惯性认为警方追查罪犯。

    可当年,幕后之人提前预判警方的调查方向,预先准备好替代方案。”

    楚筠脑中浮现关键疑问:“我父亲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顾言:“2006年。”

    “准确时间?”

    “周启身亡之前。”

    楚筠理清完整时间线。

    2006年 7月,周启开展调查,父亲参与,顾言同步记录。

    紧接着周启遇害,楚远山身份出现异常,顾言选择长期藏匿。

    “可我父亲之后依旧活着。”楚筠说道。

    顾言点头:“也就是说,你父亲并非生理死亡,而是社会性死亡。”

    楚筠恍然大悟。

    和三十六名当事人境遇一致。

    他们没有全部殒命,只是被剥离原有生活圈子。

    而父亲,是最早承受这种遭遇的人。

    夜晚,警方重新调取楚远山人事档案,一处空白记录浮出水面。

    2006年之后,整整三年,没有任何工作记录、办案台账。

    诡异之处在于,档案没有登记离职,也没有办理退休。

    仿佛这三年的人生直接被抹去。

    赵成看着卷宗:“楚哥,这三年伯父身在何处?”

    楚筠无法作答,他同样一无所知。

    凌晨,楚筠回到老家,翻出父亲遗留旧箱子。

    箱内存放一张照片,画面没有周启、顾言。

    是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年轻时的楚筠。

    照片背面标注日期:2006年 7月 16日,距离周启死亡仅剩两天。

    下方附一行小字:

    倘若将来楚筠追问起一切,

    转告他:爸爸没有离开,

    只是换了一个名字继续活着。

    楚筠紧握照片,久久伫立。

    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并非凭空消失,而是主动启用另一重身份。

    可动机是什么?一名警察,为何自愿舍弃本名?

    唯一的解释:他需要保护某人,或是潜伏接近幕后之人。

    次日,楚筠再次约见顾言,抛出最终疑问:

    “我父亲后来使用的身份是什么?”

    顾言沉默片刻,递来一份老旧档案。

    档案上印着一个陌生姓名:林国安。

    楚筠凝视这三个字,浑身一震。

    就在前几日,众人一直在追查疑似假死的林国安。

    如今顾言告知,二十年前,自己的父亲曾经借用“林国安”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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