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档案会撒谎 (第2/3页)
“还没有理出头绪?”
楚筠头也没抬:“我已经想明白了。”
赵成十分疑惑:“那为什么依旧坐在这里?”
楚筠翻开一张监控截图:“理清逻辑,和拿出能够定罪的证据,完全是两码事。”
他指向照片:“这名男子每天九点十八分进入图书馆,九点二十四分离开。如果目标仅仅是监视周德安,六分钟已经足够。但他持续来了十七天。”
赵成点头:“也就是说,他不只是短期观察。”
“没错。”楚筠向后靠在椅背上,“他观察的对象,根本不是周德安。”
赵成眉头紧锁:“那他在观察谁?”
楚筠短暂沉默,而后说道:“他在观察,谁会来找周德安。”
办公室一片安静。
这个推论,为整起案件开辟了全新侦查方向。
此前所有人一直认定:有人想要阻止周德安泄露二十七号档案隐藏的秘密。
可换一个角度思考,对方或许并不害怕周德安开口。
他真正想要探明的是:谁会因为二十七号档案,主动找到周德安。
换句话说,楚筠一行人开展的调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
次日早上八点四十分。
专案组提前布控在图书馆周边。
没有出动警车,所有人不穿警服,伪装成普通市民。
楚筠坐在街角早餐店,一边吃早餐,一边紧盯图书馆入口。
九点,周德安如期出现。
九点十八分。
不出预料,那名神秘男子现身。
和监控画面一致:灰色外套、鸭舌帽、口罩,没有任何突出特征。
他没有直接走进图书馆,在门口伫立三秒,随即转身离开。
楚筠按兵不动。
赵成低声询问:“不追上去吗?”
楚筠摇头:“不追。”
“为什么?”
“他察觉到有人监视。”
赵成心头一惊:“您能确定?”
楚筠没有回应,视线转向路边一辆停放超过二十分钟的黑色轿车。
车内空无一人,但发动机尚且留存余温。
“他今天不是来接触周德安的,只是前来确认,周德安身边有没有警察布控。”
……
十分钟后,图书馆内部。
周德安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
楚筠走上前。
这一回,老人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他会前来。
“他来了?”周德安率先开口。
楚筠落座:“您早就知道?”
老人点头:“十七天了,他每一天都会过来。”
赵成听闻,忍不住发问:“您清楚自己遭到监视,为什么不向警方报案?”
周德安低头望向桌上的书本,长久沉默后缓缓说道:“我分辨不出,他是想要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
这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倘若周德安长期察觉有人跟踪,却始终没有报警,意味着二人之间存在一段过往纠葛。
“您认识这个人?”
老人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他的父亲。”
楚筠目光骤然一凝:“是谁?”
周德安语速缓慢地讲述:“2006年,负责调查第二十七号失踪案件的刑警——周启。”
会议室堆积的资料瞬间在楚筠脑海串联起来。
周启、二十年前失踪人员档案、二十七号卷宗遭到藏匿。如今,又冒出一名和周启息息相关的人。
楚筠没有急于追问周启的详细情况。他清楚,老人既然愿意吐露信息,不会只说这一句话。
果然,周德安继续说道:“周启不是失踪,他被人杀害了。”
赵成疑惑:“可是档案里没有相关记录。”
老人露出苦涩的笑意:“因为就连他的死亡记录,也被人篡改了。”
楚筠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并非单一人物的身份信息被掩盖,而是整套档案——失踪卷宗、死亡备案、身份资料,全部遭到人为改动。
但他不动声色,继续提问:“周启的儿子是谁?”
老人望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十年前周启出事之后,有一个少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空气骤然凝固。
赵成猛地抬起头:“精神病院?”
老人确认道:“那个少年之后被确诊患有精神疾病。他一直声称亲眼见到杀害父亲的凶手,还说那个人至今仍然生活在辛集镇。”
楚筠至此豁然开朗。
为什么那名病患会前往档案馆?
为什么四处搜寻失踪人口档案?
为什么取走第二十七页?
他不是为了协助侦查,而是苦苦追寻父亲遇害的真相。
……
下午,楚筠重新翻阅三十六名病患的资料。
终于,一份卷宗吸引了他的注意。
病患编号:27号
姓名:周启明
年龄:34岁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妄想症状
入院缘由:长期坚信父亲遭到谋杀,持续搜寻二十年前旧案资料
楚筠久久凝视这份档案,随后缓缓合上文件。
他彻底看清:这起案件真正的核心,既不是 402室的死者,也不是被撕去的第二十七页。而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二十年前的人——周启。
派出所二楼会议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窗外道路早已没有车辆通行,整栋办公楼,只剩下值班室偶尔响起电话铃声。会议桌中央铺开的,并不是 402室现场照片,而是医院移交的三十六份病患完整档案。
楚筠没有急着翻阅资料,只是静静端详最上方的入院登记表。
姓名、年龄、诊断结论、入院日期、转院记录。所有栏目填写规整,主治医生的签名清晰可辨。
坐在对面的赵成开口:“周启明就在这份名单里。”
楚筠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直接……”
“不行。”楚筠直接打断他。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楚筠将卷宗轻轻推到桌子正中:“刑侦入门第一课:绝不能轻信未经核验的档案。”
赵成十分不解:“医院方面还会伪造材料?”
“医院不会。”楚筠摇头,“但是当初送病患入院的人,有动机造假。”
一句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楚筠接着分析:“精神病患者从入院到后续诊疗,全部信息依托监护人、公安或是送诊单位提供。如果源头的信息本身就是虚假的,后续所有记录即便格式合规,根基依旧是谎言。”
说完,他把周启明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住院十二年,前后更换四名主治医生,诊断结论七次修改,服药记录多达数百页,卷宗厚重得如同书籍。
可楚筠重点核查的,只有第一页。
送诊事由:病患长期宣称父亲遇害,多次前往公安机关报案。
送诊单位:辛集镇派出所。
楚筠手中的笔尖停住。
赵成也看见了这一行文字:“楚队……”
“嗯。”
“也就是说……”
楚筠没有继续往下说。
送诊单位不是别处,正是他们所在的派出所。
准确来讲,是二十年前的辛集镇派出所。
……
半小时后,楚筠独自走进派出所档案室。
这里存放近三十年的接处警记录,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木柜混合的独特气味。
值班管理员打开档案柜:“2006年所有报警记录基本都存放在这里。”
楚筠说道:“我要查找一则报案记录。”
“姓名?”
“周启。”
管理员翻找十几分钟,最终摇头:“没有找到。”
楚筠神色如常,继续说道:“那检索周启明。”
依旧一无所获。
“失踪案件卷宗?”
没有。
“命案登记?”
依旧空白。
管理员合上登记簿:“楚队,2006年档案整理完整。如果这里没有记录,就代表原本不存在这份材料。”
楚筠缓缓关上柜门:“不,还有一种可能性。”
管理员愣住。
楚筠一字一句说道:“有人把卷宗抽走销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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