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楚筠的第一步棋 (第3/3页)
楚筠点头:
“只有提前备好刀具,才能做到如此利落。”
他没有继续翻阅卷宗,指尖轻轻触碰残存纸边。
切口平整光滑,没有毛边,刀刃十分锋利,一刀裁切完成。
足以证明对方提前清楚自己要取走哪一页。
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前来确认。
……
技术员迅速开展痕迹提取工作,但收效不佳。
纸质档案长期存放,表面附着大量灰尘与纤维,能够提取的指纹寥寥无几,最终只得到一枚残缺指印,无法用来比对身份。
楚筠对此并不意外。真正牵动他思绪的,是二十七页前后记载的内容。
第二十六页:记录一名八岁男童失踪案件。
第二十八页:记载一名六十二岁老人走失事件。
两起案件相隔一个月发生。
年龄、事发地点、案情经过不存在任何关联。
唯有第二十七页,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时间线里挖去。
赵成翻阅目录,忽然说道:“楚哥,目录还保存完好。”
楚筠接过目录。
第二十七页对应的卷宗编号没有消失。
但是案件名称,被黑色墨水彻底涂抹遮盖。
并非近期涂改,而是很久以前处理完毕,墨水已经浸透纸背。
楚筠眉头紧锁:
“不是今天涂抹的。”
赵成不解:
“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筠将目录递给他:
“墨水老化程度至少达到十年。
也就是说,早在今日之前,就有人不希望其他人知晓第二十七页记载的内容。”
馆长听完,脸色微微发白:
“可是档案馆从未有人前来询问这份档案……”
楚筠打断对方:
“不会有人专程查阅一份二十年前的失踪档案。”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馆长:
“2006年,这批档案由谁负责整理?”
馆长思索片刻:
“不是我。
当时档案室管理员名叫周德安。”
“人现在在哪里?”
馆长沉默两秒:
“已经退休。”
“家住何处?”
“镇子西侧。”
……
离开档案馆时,天色逐步昏暗。
赵成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楚哥,我们立刻去找周德安吗?”
楚筠倚靠副驾驶,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目录复印件上:
“不必着急。”
“为什么?”
“有人比我们更加急迫。”
赵成没能领会。
楚筠将资料放回文件夹,缓缓分析:“倘若二十七页资料至关重要,今天这名患者取走页面,就意味着幕后之人知晓警方开始调查 2006年的档案。
你觉得幕后之人会怎么做?”
赵成思考片刻:
“去找那名患者?”
楚筠点头:
“或者,
去找周德安。”
车厢内气氛瞬间凝重。赵成猛踩油门。
他猛然意识到,如果现在赶往退休管理员家中,很可能为时已晚。
楚筠伸手按住方向盘,语气依旧沉稳:
“不要急躁。
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一味争抢时间。”
赵成疑惑发问:
“您是什么意思?”
楚筠望向窗外渐暗的街道:
“如果我是幕后操纵者,不会在周德安家中动手。”
“原因?”
“太过显眼。
一名退休二十年的档案管理员突然出事,警方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我们正在侦办的案件。”
短暂停顿,视线望向道路远方。
“真正精明的人,会想办法让周德安主动开口。
又或者,
让他永远无法开口。”
说完,楚筠拿起手机,没有拨打派出所,而是联系户籍管理民警。
“帮我核查一件事。
周德安退休之后,每月固定前往哪些场所。”
电话那头十分诧异:
“专门查这个?”
“没错。
优先查找规律性极强的出行地点。”
挂断电话,赵成恍然大悟。
楚筠不打算去周德安家里蹲守。
他想要抓住这名退休老人无法改变的生活规律。
固定的日常轨迹,最容易成为幕后之人接触他的机会。
另一边,镇档案馆监控最后一帧画面:撕走二十七页档案的患者走出大门时,抬头望向街道对面公交站牌。
画面放大后能够模糊看见:
站牌后方,站着另一个人。
此人头戴鸭舌帽,没有搭乘公交,也没有离开,静静伫立,目送患者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是警方首次证实:
除这些失踪患者之外,存在另外一人,始终在暗中尾随。
晚上七点二十分,户籍民警将调查资料送到专案组。
资料不多,仅仅三页。
第一页,周德安基础信息:
七十一岁。退休前担任辛集镇档案管理员二十六年。
妻子五年前病逝,儿子定居外省,目前独自居住。
无犯罪记录,不存在经济纠纷。
第二页,社区民警近两年走访记录。
楚筠跳过第一页,直接翻阅第二页。
成熟的侦查工作很少依靠基础身份信息突破案情。这类看似普通的走访记录,往往能够还原人物完整生活轨迹。
一页页细读。老人生活作息极其规整。
每日六点起床,七点买菜。
上午九点前往镇图书馆看报,十一点回家。
下午四点出门散步,晚上八点前熄灯休息。
整整两年,几乎没有变动。
赵成看完泄气地说道:
“生活太过寻常。”
楚筠沉默不语。越是一切正常,背后越有可能隐藏异常。
他翻回首页,骤然停下动作。
“图书馆。”
赵成不解:
“哪里有问题?”
楚筠把资料推给他:
“你仔细看。
社区记录日复一日重复一句话:
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在镇图书馆阅览室。
持续两年,从未中断。”
赵成皱眉:
“老人喜欢看报纸,算不上怪事。”
“确实不算反常。”楚筠颔首,
“但为什么社区民警每次都会专门记录‘图书馆’?”
赵成依旧没能想通。
楚筠拿出其他独居老人的走访档案。
记录大多写着:居家、散步、棋牌室、买菜。
没有人专门标注图书馆。
只有一种可能性:
不是老人主动告知,而是民警每一次都在图书馆找到他。
楚筠缓缓站起身:
“一名退休档案管理员。
每天固定在图书馆待两个小时,持续二十年。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阅读报纸?”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楚筠和赵成没有身着警服,提前抵达镇图书馆。
这是一栋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建筑,规模不大。
一楼借阅大厅,二楼阅览室。
晨间访客不多。
九点整,一名老人准时走入大门。
身穿灰色衬衣,脚踩旧布鞋,右手拎一只褪色帆布包。
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上二楼。
赵成低声开口:
“是周德安。”
楚筠没有立刻跟上,站在大厅看着老人和管理员简单示意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五分钟之后再上楼。”
赵成疑惑:
“为什么?”
“贸然现身,老人容易紧张戒备。”
……
五分钟后,两人走进阅览室。
室内只有七八名读者。
周德安坐在靠窗最内侧的位置。
桌面摆放当日报纸、地方志,还有一本《辛集县志》。
楚筠没有直接上前,先绕阅览室巡视一圈。
最终停在书架前。
拿起一本积满灰尘的《档案管理规范》,几乎没有翻阅痕迹。
再拿起《地方文献目录》,情况相同。
唯独这本《辛集县志》,翻阅痕迹十分明显。
楚筠走上前,轻轻坐到老人对面。
周德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新低头看书。
“周老师。”
楚筠没有出示证件,轻声开口。
“想向您询问 2006年第二十七号档案。”
老人翻书的动作骤然停顿,转瞬恢复如常。
“年轻人,我退休很久了。”
楚筠淡淡一笑:
“您清楚我想问什么。”
老人没有作答,慢慢合上县志。
“警察?”
“是的。”
“是因为昨天那个年轻人?”
楚筠目光一动。老人主动提起那名患者,说明知晓昨日发生的事。
“他来找过您?”
周德安摇头:
“没有。
但我预料到,他一定会来。”
赵成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
老人抬头,第一次认真直视楚筠:
“因为二十年前,
是我,
将这份档案藏匿起来的。”
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赵成正要继续追问,楚筠抬手制止。
他没有继续追问二十七页档案内容,忽然转换话题。
“周老师,您每日前来图书馆,
真的只是为了看书吗?”
老人陷入长久沉默。许久过后,缓缓将《辛集县志》推向楚筠面前。
书本翻开处,夹着一张泛黄借书证。
借书证上,只有一个姓名:周启。
楚筠没有立刻伸手拿起。借书证年代久远,边缘自然磨损,塑封开裂,不像是伪造物品。
老人低声说道:
“我天天来这里,
并非为了读书。
我和一个孩子有约定。
只要他回来,
我就把这个转交给他。”
楚筠轻声询问:
“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老人望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孩童,神情五味杂陈:
“他曾经和我说过。
一旦警察找上门,
就代表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此刻,阅览室管理员快步走来。
“周老师,刚刚有人打电话找您。”
老人微微一怔:
“找我?”
“对方说……”管理员努力回忆通话内容,
“不必继续等候了。
第二十七页,
已经失去意义。”
楚筠与赵成几乎同时站起身。
楚筠第一时间没有追查来电来源,而是看向老人。
他看见,周德安的脸色第一次出现剧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