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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神魔葬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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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神魔葬陵 (第3/3页)

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它的鳞甲,湮灭着它的魂魄。

    冥蟒发出凄厉的惨叫,三颗头颅痛苦地疯狂甩动,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翻滚,将黑色的岩石碾压成齑粉。它试图挣脱,但那太极图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贴在它的身上,生死二气不断侵蚀,此消彼长。

    僵持了不到三个呼吸,冥蟒庞大的身躯便在生死之力的绞杀下寸寸崩解。鳞甲碎裂,血肉消融,骨骼化作灰烬,最终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晶核,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在太极图的余波中骨碌碌滚了几圈。

    陈扶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眼中的生死之光也黯淡了许多。刚才那一击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潜能,若非最后关头他逼出精血强行催动,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爬过去,捡起那枚晶核,入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精纯的能量。三首冥蟒以神魔怨念为食,它的晶核中也混杂了大量的怨气,但对于修炼生死玄功的陈扶苏而言,那怨气反而是大补之物。

    他盘腿坐下,将晶核握在掌心,运转生死玄功开始吸收。一股混杂着死亡气息的能量涌入体内,被右眼中的死气同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力量;同时,晶核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属于冥蟒的“生机“也被剥离出来,汇入左眼之中。如此周而复始,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苍白的面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体内的力量也勉强稳定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太弱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苦笑了一声。曾几何时,他是何等存在?一个念头便可让山河倒流,一语便可令神明俯首。如今却连一条葬土外围的冥蟒都打得如此狼狈,险些丧命。

    他站起身来,走到血池边,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株九幽碧心草。灵草入手温润,叶片上的银色纹路仿佛在微微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冽气息。他将灵草收好,继续前行。

    在接下来的路途上,他又遭遇了几次险情。有潜伏在阴影中的幽灵刺客,那些由神魔残念凝聚而成的怨灵悄无声息地靠近,若非他右眼对死气格外敏感,提前察觉到了异样,恐怕已被偷袭得手。有从裂隙中爬出的地煞尸虫,通体漆黑,密密麻麻地铺成一片,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每一次战斗都让他对生死二气的运用更加纯熟,也让他的境界一点点从筑基初期向着筑基中期缓慢攀升。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战斗之后,他识海中的记忆碎片就会多一些。虽然那些碎片依然凌乱不堪,但已经逐渐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他记得自己似乎有两位兄长,一位温润如玉,一位豪迈如风;他记得一个开满白花的庭院,庭院中有一架古琴,琴旁总坐着一个素衣的女子;他记得自己似乎曾经穿过一件玄黑色的长袍,袍角的纹路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但每当他想要看清那些面孔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头痛就会袭来,将他从回忆中硬生生拽回现实。

    “有人在……封印我的记忆?“他紧锁眉头,喃喃自语。这种被强行压制、无法触碰的感觉,分明是某种禁制在起作用。是谁在他沉睡时布下了这层禁制?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隐藏什么?

    天色渐晚,葬土的天空从灰蒙蒙变成了暗紫色,远处那抹绿意却越来越清晰。再往前走,空气不再那么腥臭,开始夹杂着一丝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地面的黑色寂灭岩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泥土,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株干枯的荆棘,顽强地扎根在岩石缝隙中。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浑浊,裹挟着泥沙滚滚东流,河面足有数百丈宽,对岸是连绵起伏的青山,绿意盎然,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河面上有一座木桥,虽然简陋,但明显有人工修缮的痕迹。

    他过了桥,踏上对岸松软的土地,青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润。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一股久违的、纯粹的“生“气涌入身体,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温水浸润,说不出的舒畅。左眼中的生机随之活跃起来,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遭浓郁的生机。

    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他便在路边看到了一支商队。商队由几十匹高大的角马组成,角马头上生着两支盘旋的角,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短毛,每匹角马都驮着满满的货物。几十个穿着皮甲、佩戴刀剑的护卫警惕地走在四周,为首的护卫长骑着一匹格外雄壮的角马,腰间挎着一柄阔剑,络腮胡须,面容粗犷。

    当陈扶苏那衣衫褴褛、赤足散发、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道路上时,商队立刻停了下来。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紧张地看着他,角马也焦躁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什么人!“络腮胡护卫长喝道,阔剑已然出鞘半截,剑刃反射着寒光。

    陈扶苏停下脚步,他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听着他们口中说的语言——一种混合了古语和当地方言的通用语,虽然有些词汇他听不懂,但大致的意思还能明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万载岁月,沧海桑田,他曾经的故国、故人,如今还在吗?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现状一无所知,“我只是……一个旅人,迷失了方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络腮胡护卫长上下打量着他。眼前这个青年虽然衣衫破烂、赤足散发,但面容俊朗,气质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与……威严?那双眼睛一黑一白,即使在昏暗的晨光中也显得格外奇异。护卫长见多识广,知道这种异象往往意味着非同寻常的来历,不敢太过造次,收回了半截阔剑。

    “这里是天岚帝国的边境,再往前一百里,就是玄衡城。“他缓了缓语气,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警惕,“年轻人,你一个人从那个方向过来?那边可是葬土,生命禁区,连化神期的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你……你不要命了?“

    “葬土……“陈扶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黑色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此言一出,整个商队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扶苏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不可思议。从葬土出来的人?那还是人吗?万年来,但凡踏入葬土的人从未有活着回来的记载,这青年竟然说自己是从那里出来的?护卫们握紧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角马更是不安地连连后退。

    陈扶苏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问道:“玄衡城……可有能让人学习修炼的地方?“

    络腮胡护卫长愣了好一会儿,才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有……玄衡城最大的学院就是玄衡学院,听说那里汇聚了东西方各种流派的修炼法门,是整个大陆都有名的学府……不过入学考核极为严苛,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玄衡学院……“陈扶苏默念着这个名字,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去那里。那里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许能让他找到记忆的拼图,或许……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就藏在那座学院的某个角落。

    他对着商队微微颔首,算是道谢,然后越过商队,独自一人向着玄衡城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背影却异常坚定。万载岁月,他于死中归来,带着生死交融的奇异体质,带着对“神魔皆死“谜团的疑问,踏入了这个崭新的、仙幻与魔幻并存的世界。

    在他身后,葬土的边界线上,那株他采摘九幽碧心草时不小心遗落的一滴鲜血,已经在血池边缘的黑色土壤中生了根。那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血丝如同蛛网般钻入地下,所过之处,黑色的土地上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那些绿芽在浓郁的死气中挣扎着生长,虽然绝大多数迅速枯萎死去,却有几株格外顽强的,终于舒展开了第一片嫩叶。

    而在那埋葬了无数神魔的葬土深处,一座最为高大的神魔雕像——那位泰坦巨人仰天怒吼的姿态——在陈扶苏离去的瞬间,眼角似乎滑落了一滴灰色的、如同石泪般的液体。那滴石泪沿着巨人石化的面颊缓缓淌下,滴落在地,悄无声息地渗入大地之中。石泪渗入的位置,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的气息悄然逸散开来,飘向陈扶苏远去的方向。

    风依旧在吹,裹挟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掠过广袤无垠的黑色平原,掠过堆积如山的诸神尸骸,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个跨越万古的秘密。

    而更远处的天边,一层薄薄的晨曦正在撕裂铅灰色的云层,将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洒向这片死寂了万载的大地。

    那是万年来,葬土迎来的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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