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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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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坠落 (第2/3页)

的尸体已经清洗完毕,仰面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

    苏晚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记录板,笔尖悬在纸上。她是沈砚的助理法医,今年第二年,还在实习期。第一次跟着沈砚出高坠现场,她的脸色还有点发白,但握笔的手很稳。

    “沈老师,开始吗?“

    “开始。“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有轻微的回音。

    他拿起解剖刀,从尸体的胸骨上窝开始,一刀向下划至耻骨联合。Y 型切口,标准的法医解剖术式。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厚纸。

    苏晚的记录很仔细:“尸长 172 厘米,体重约 68 公斤。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尸斑位于腰背部未受压处,暗紫红色,指压不褪色。尸僵全身形成,上肢较重……“

    沈砚没有说话,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打开胸腔、腹腔,逐一检查内脏。高坠死亡的典型特征很明显:多发性肋骨骨折、肺脏破裂、肝脏撕裂、腹腔内大量积血。死因明确 —— 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脏器破裂、失血性休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是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

    沈砚放下解剖刀,摘下右手的手套。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掌平放在了死者的胸口上。

    皮肤冰凉。四摄氏度的解剖室让尸体降温很快,但还在七十二小时的窗口内。

    然后 ——

    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无影灯的白光突然扭曲、拉伸,像一块被揉皱的锡箔纸。解剖室的墙壁溶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风灌进耳朵里,带着水泥灰和铁锈的味道,还有 ——

    恐惧。

    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了沈砚的心脏。他感受到了死者最后的情绪 —— 不是疼痛,疼痛还没来得及到来,而是那种从高处坠落时、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纯粹的恐惧。

    然后是碎片。

    第一个碎片:仰视的视角。两双脚出现在视野上方。一双穿着黄色劳保鞋,鞋面上有水泥污渍;另一双穿着黑色皮鞋,鞋面锃亮,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

    第二个碎片:耳边的风声,混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冷静 ——

    “别怪我,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三个碎片:剧烈的失重感。天空在旋转,一根灰色的钢缆横过视野,越来越近,然后 ——

    第四个碎片:一只蚂蚁。黑色的,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爬行,触角微动。毫无意义的碎片,随机抽取的垃圾信息。

    然后一切消失了。

    沈砚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右手撑在解剖台边缘。头痛如期而至,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从太阳穴钉进去,沿着颅骨内侧蔓延。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重影 —— 无影灯变成了两盏,苏晚的脸变成了重叠的四个。

    “沈老师?“ 苏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

    “没事。“ 沈砚咬着牙说,声音有点发紧,“偏头痛。“

    他从解剖服口袋里摸出一瓶布洛芬,倒出两片,干吞下去。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苏晚担忧地看着他,但没敢多问。沈老师的偏头痛是老毛病了,所里人都知道 —— 大家都以为是长期熬夜和解剖室环境导致的,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沈砚等了大约一分钟,头痛缓解了一些,视野恢复正常。他重新戴上手套,回到解剖台前。

    “继续。“ 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黑色皮鞋。工地上没有人穿黑色皮鞋 —— 除了管理人员。项目经理刘建华,今天在现场,沈砚注意到他穿的就是一双黑色皮鞋。

    “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句话不是激情杀人的语气,是冷静的、预谋已久的。王大柱知道了什么?

    还有那根钢缆。碎片中横过视野的钢缆 —— 如果王大柱是被推下去的,那根钢缆可能就是他最后试图抓住的东西。指节上的擦伤,就是抓钢缆时留下的。

    但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残响给他的是线索,不是证词。他需要把这些碎片翻译成可以被验证、被采信的物证和逻辑链。

    “苏晚。“ 他开口。

    “嗯?“

    “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擦伤,提取嵌入的铁锈颗粒,做成分比对。我要知道它来自哪一种钢材。“

    “好。“

    “还有,从指缝里提取的那片纤维,送微量物证检验,查来源。“

    “明白。“

    沈砚拿起缝合针,开始缝合胸腔。他的动作很稳,针脚均匀,像在缝一件精致的衣服。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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