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辗转 (第2/3页)
,是被逼出来的;而他们守着十四亿人的大市场,反而少了那份破釜沉舟的劲。
“到底该快还是该慢……” 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隔壁房间的灯,也亮了很久。
陈莎莎洗完澡,换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她没吹头发,发梢还滴着水,落在肩颈的针织衫上,洇出一小片浅痕。她也没在意,趴在书桌前整理白天的笔记,笔尖在 “万分之三次品率”“七天快反”“全链路解决方案” 这几行字上反复划,铅灰的印子蹭得指腹都发黑了。
想事情的时候,她会轻轻咬下唇,右手握着笔无意识地转,转着转着就停了,眼神空空地落在某个地方,半天回不过神。此刻她就是这样,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笔记本上的字都模糊了。
心里乱得很。
第一层是震撼,还有点藏不住的自卑。她是云市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因为经常接触互联网,所以 “产业升级”“精细化管理” 的概念经常遇到,资深是没有贴切感受的。今天站在正焕工厂的车间里,看着工人按标准动作操作,看着每道工序都有精确到毫米的要求,看着品控员拿着千分尺卡厚度,她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些“产业升级”的概念词汇,背后是几十年的积累,是无数细节堆出来的差距。
以前她觉得云克做得很好了,有自己的工厂,有品牌,有门店,在云市的鞋业里排得上号。可跟人家一比,云克更像个长大了的作坊。人家已经在卖解决方案、卖品牌认知了,他们还在卖 “耐穿、便宜” 的鞋子。这中间的距离,远得像隔着一条河。
她甚至忍不住想,我们真的能追上人家吗?会不会努力一辈子,也只能望其项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觉得太消极了。可压不住,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松手就往上浮。
比自卑更重的,是对肖克的担心。
她跟了肖克近俩年,从行政助理到兼做品牌策划,再到现在牵头电商和行程对接,她见过这位年轻老板的很多面。谈合作时的沉稳,训人时的严厉,对员工的体恤,面对危机时的镇定。她一直觉得,肖总是个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人,永远稳,永远有章法。
可今天她看出来了。
在裁断车间,肖克蹲下来看机器裁片,指尖摸着光滑的皮料边缘,指节绷得发白;在品控中心,他拿着检测报告翻了一遍又一遍,眉头就没松开过;在物流仓,他看着 AGV 小车来回跑,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她太懂这种沉默了。不是不感兴趣,是心里翻江倒海,在拼命盘算。
她知道肖克骨子里有多要强。从青云里的小作坊做到今天,他从来不服输,别人能做到的,他拼了命也要做到。今天亲眼看到这么大的差距,以他的性子,回去肯定要大刀阔斧地改,砸钱上设备,全面推新规,恨不得立刻把差距补上。
可不行啊。
陈莎莎心里清楚,公司现在看着盘子大,实则底子还薄。三个品牌刚拆分,各条线都在招人、建体系,到处都要钱;电商刚起步,还在投入期,没开始盈利;新城区的二店刚开业,旗舰店的成本还没收回;洛川工厂刚调整完生产线,工人还在适应期。要是一下子砸几百万进去搞设备升级、体系重建,资金链一下就绷紧了。万一市场有个风吹草动,或者改革遇到阻力推进不顺,很容易出大问题。
肖克常说,云克的根是 “稳”。可要是他自己急了,这根就容易晃。
她想去找他聊聊,想劝他别急,慢慢来。可手搭在门把手上好几次,都没拧开。
她算什么呢?一个小助理,拿着五千块的工资,去教老板怎么做生意?会不会太自不量力了?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怕困难、拖后腿?会不会显得她手伸得太长,管了不该管的事?
少女的心思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理不清。有对老板的担忧,有对公司的在意,还有点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情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颜落落有多好,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有多幸福,所以那点心思从萌芽那天起,就被她死死压着,连半分都不敢露。她能做的,就是多干点活,多替他分担一点,在他可能走偏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个醒。
“就当是…… 替公司考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刚敲门,她正好看见肖克从走廊进来。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毛衣,料子看起来很软,衬得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手里攥着房卡和钱包,看样子是要出去。走廊的暖光落在他发顶,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点生活化的疲惫。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肖总,您还没休息?” 陈莎莎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夜里特有的软,像羽毛扫过心尖。她下意识把垂到胸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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