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八件·搪瓷盆 (第2/3页)
”
方牧握着那根线。
他没有说话。
他放下线,转身出了门。
二十分钟以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个饼干盒。
他把饼干盒放在桌上,打开,把铁箱子拿出来。
他按了几下。
屏幕亮了。
九格全绿。
他伸手,把箱子侧面一个很小的抽屉拉开。
抽屉里躺着九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截线头。
灰蓝色,两厘米。
方牧把塑料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从盆里解下来的那根线,放在它旁边。
两根线。
一根两厘米,一根十几厘米。
一样的颜色。
一样的捻度。
文嫂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
“这不是一样的吗。”她说。
“是一样的。”方牧说。
“那有什么不一样。”
方牧看着那两根线。
“这一根,”他指着短的那一根,“是他八年前寄给我的。”
“我知道。”
“寄给我的时候,”方牧说,“是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之前。”
文嫂没听懂。
方牧抬起头。
“文嫂,”他说,“他寄给我的这根线,是从他自己工装上拆下来的。”
“是。”
“也就是说,”方牧说,“在他寄出这根线的时候,他自己,从他自己穿的那件工装上,扯下了一根线。”
屋里静下来。
文嫂站在门口。
她慢慢明白了。
“他那时候,”她说,“就在准备了。”
方牧点了点头。
“他在准备了。”他说。
他把两根线并排放在桌上。
一根是八年前寄到纽约的。
一根是从一个饭盆里解下来的。
“文嫂。”他说。
“嗯。”
“这个盆,”他说,“我能借吗。”
文嫂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
“借多久。”她说。
“我不知道。”
文嫂没再问。
她转身走进阳台。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塑料杯回来。
是一次性杯子,洗过好几次了,杯口有点变形。
她走到窗台前。
她蹲下来,从盆边拿了一把勺子。
她开始挖。
她挖得很慢。
先把盆边的土一点一点松开,再用手把薄荷整团托出来。
土散了一点,落在报纸上。
方牧要帮忙,她摆了摆手。
“别动。”她说,“根断了就活不了。”
她把薄荷放进塑料杯。
又抓了两把土,盖上。
用手按了按。
然后她把那个搪瓷盆端起来,递给方牧。
盆里还剩半盆土。
“文嫂,”方牧说,“盆里的土——”
“你倒了吧。”文嫂说。
方牧接过盆。
盆很沉。
“文嫂。”他说。
“嗯。”
“我会还您的。”
文嫂看着他。
“盆还我。”她说。
“盆还您。”
“薄荷我养着。”
方牧点了点头。
“好。”
他抱着盆往回走。
走到门口,文嫂在后面说了一句。
“方先生。”
他回头。
“这个盆,”文嫂说,“他用了十七年。”
“我知道。”
“他每天带去厂里,中午在车间门口吃饭。”她说,“他吃完就洗,洗完倒扣在窗台上。”
她顿了一下。
“他走那天早上,”她说,“盆还在窗台上扣着。”
方牧站在门口。
“他那天没带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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