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0.5mm (第2/3页)
“通电。”他说。
铺子里静了。
“让机器转起来。”吴师傅说,“预热四十分钟,主轴到温。然后上件,磨三个,量端面,取平均值。三个件要隔十分钟磨一个——机器热了以后数会变,得等它稳。”
钟工站着没动。
“吴师傅,”小马说,“这个……通电的话,要走报批。厂里现在这个状态,供电——”
“那就报批。”吴师傅说。
“而且这台机器八年没动了。”小马说,“线路老化,通电有风险。”
“什么风险。”
“可能烧。”小马说,“电机烧了,控制柜烧了,就……”
他没说完。
吴师傅看着他。
“烧了就是废铁。”吴师傅说。
小马的脸僵住了。
“你们不是正要它变废铁吗。”吴师傅说。
钟工把手抬起来,压了压。
那是让小马别说话的手势。
“吴师傅,”他说,“您这个法子,我懂。这是对的。”
“那通电吧。”
“但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钟工顿了一下,“因为厂里的电,去年就停了。变压器拆走了。”
吴师傅看着他。
“那你们怎么测的。”
钟工没答。
“去年你们测过一次。”吴师傅说,“测出来‘各项指标都不行’。那时候变压器还在吗。”
钟工也没答。
铺子里静了很久。
小马把文件夹合上了。
钟工叹了口气。
“吴师傅,”他说,“我实话跟您说吧。”
“您说。”
“这份说明,我们只是要一个结论。”钟工说,“您写一个‘无修复价值’,我们就能往下走。往下走了,厂里那三十几个人,就能拿到最后一笔补偿。”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您没关系。”钟工说,“跟他们有关系。”
吴师傅看着他。
“清算拖一个月,”钟工说,“他们就一个月没有钱。拖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那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得找别人签。”钟工说,“找别人签,要多花两个月。这两个月,是那三十几个人在等。”
吴师傅蹲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蹲了很久。
钟工站在门口等着。
小马站在旁边等着。
铺子里只有墙上那个挂钟在响。
吴师傅站起来。
“钟工。”他说,“我给你讲个事。”
“您说。”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号,”吴师傅说,“我在一份检修记录上签了字。那份记录写的是‘各项指标正常’。实际上那天没检修。”
钟工没说话。
“我签了以后,”吴师傅说,“回家又写了一份真的。写完我藏在米缸底下。藏了八年。”
“我知道。”钟工说。
“你怎么知道。”
“厂里都知道。”钟工说。
吴师傅点点头。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他说,“这八年,我拿起扳手,手就抖。”
他把手伸出来。
两只手,指甲缝里还有黑的油。
手是稳的。
“现在不抖了。”他说,“上个月我把那张纸交给了一个人,交完那天晚上,我修了一台电机,修到两点,手一次都没抖。”
他把两只手收回去。
“钟工,”他说,“我不能抖第二次。”
钟工站在门口。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台子上。
“吴师傅,”他说,“我这张名片您留着。哪天您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我不会想通。”
钟工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勉强。
“吴师傅,”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您一样。”
“那您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钟工没答。
他转身走了。
小马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天中午,吴师傅没吃饭。
他坐在铺子里,看着台子上那张名片。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弘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技术顾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名片翻过去,扣在台子上。
下午三点,他给方牧打了个电话。
“方先生。”
“吴师傅。”
“今天弘盛来人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们也会去找别人的。”方牧说,“您签了吗。”
“没签。”
“他们给多少。”
“一天八百,测三天。”吴师傅说,“还有一份说明,写了给八千。”
方牧在那头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
“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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