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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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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门房 (第2/3页)

   老周说:“不要。”

    “周师傅,一点点意思。”

    “我说不要。”

    徒弟愣住了,把茶叶收回去,摇上车窗走了。

    老周坐在窗里头,抽了那天的第五根烟。

    抽完,他打开本子,把那辆车的进出时间记了一遍。

    他记了八年。

    他也想过走。

    二〇一八年,他老伴肺上那个结节确认是良性的。那天他回家,坐在床边,跟老伴说了句:“要不我不干了。”

    老伴说:“不干你干什么。”

    “我五十四,还能干。”

    “你去哪儿干。”

    老周答不上来。

    老伴说:“你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除了机床你还会什么。”

    老周说:“我会看门。”

    老伴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睡。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他照常到传达室,照常给那盆薄荷浇水。

    二〇一九年,厂里改制,名字改成“润丰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改完名的第二个月,人事科那个年轻人又来找他。

    这回不是叫他去了,是在门口跟他说的。

    “周师傅,厂里现在要搞数字化,传达室准备上闸机。”

    “什么叫闸机。”

    “就是刷卡进出,不用你记了。”

    老周“哦”了一声。

    “那我干什么。”

    “您还是看传达室。”年轻人说,“就是本子不用记了。”

    老周点点头。

    闸机装了一个月。

    装完第一天,老周试着刷了一次卡,闸机开了。

    第二天,他还是把本子摊开了。

    有人问他:“周师傅,都刷卡了,你还记什么。”

    老周说:“闸机记的是卡。我记的是人。”

    那人不明白。

    老周也没解释。

    他记得有一年,有个人连续十一天没刷卡进厂,可他天天在厂里。

    闸机上没有,老周本子上有。

    现在,二〇二四年二月十一日。

    老周在传达室坐了八年。

    这八年里,厂里的人从四百多变成三十四。

    这八年里,他记了七本登记簿。

    七本都在他抽屉里,锁着。

    钥匙挂在他裤腰上。

    这八年里,他抽了大约一万四千根烟。

    一天五根。

    一年一千八百二十五根。

    八年一万四千六。

    他算过。

    他今年六十。

    按规矩,男的六十岁退休。

    他生日是十二月十九,还有十个月。

    厂里没人跟他提退休的事。

    因为厂里现在只剩三十四个人,没人来接这个班。

    那天下午,老周做了一件事。

    他把抽屉里那七本登记簿拿出来,摊在桌上。

    从第一本翻起。

    翻到二〇一六年二月。

    那一页上,二月十九日,早上七点,进厂的人里有李博尧。

    名字后面有个签名,是博尧自己签的。

    那时候还没上闸机,进出都要签字。

    老周的手指按在那个签名上。

    签名下面,是出厂那一栏。

    空的。

    博尧那天没有出厂。

    老周把七本本子一本一本翻过去,翻到最后一本,翻到今天这一页。

    三十一个人。

    他把七本本子摞好,抱在怀里,起身,走到传达室外面。

    外面在下雨,二月的雨,很细。

    他抱着本子站在雨里,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回屋,把本子放回抽屉,重新锁上。

    他没带走。

    晚上八点,方牧又来了。

    这回他没站在门口,他进了屋。

    屋子小,两个人站着,肩膀几乎碰着。

    老周给他倒了杯水,杯子是搪瓷的,跟那盆一个花色。

    “周师傅,”方牧说,“我今天不是来问您人的。”

    “那你问什么。”

    “我问一样东西。”方牧说,“您这八年记的登记簿。”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要看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那一页,前后一个月。”

    老周没说话。

    他把水杯往方牧那边推了推,自己坐下。

    “方先生。”

    “您说。”

    “我记了八年。”老周说,“我要是给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您认了。”

    “不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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