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登记册 (第2/3页)
,“厂里要清二号车间,让我看着。我看了三天。”
“您拿了。”
“我拿了。”老周说,“我没敢看。我拿回家,塞在床底下。我老婆问我是什么,我说是厂里的废纸。”
方牧翻开那本红皮册子。
第一页的日期,是二〇一五年九月。
往后翻,一页一天,全是数字。
十月三日。端面 +0.52 / -0.48。超差 0.02。磨头换。
十月四日。端面 +0.49 / -0.50。达标。
十月九日。端面 +0.61 / -0.55。超差。主轴温升 4 度。
字很小,很挤,每一行都写着日期、数值、结论,有的后面跟着一句“问吴师傅”。
方牧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十二月,翻到一月。
“周师傅。”他说。
“嗯。”
“这八年来,”方牧说,“您一次都没翻开过?”
老周看着地上。
“翻开过。”他说,“翻开一回,我看不懂,我又合上了。”
“为什么不给我。”
“我不敢。”老周说,“我给了你,就是我把你带进去的。我说了这话了。”
“那今天为什么敢。”
老周抬起头。
“因为你昨天给我听了一句。”
他顿了一下。
“我听了八年他的名字,昨天我才听见他说话。”
方牧没说话。
他把红皮册子合上,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本。
蓝色的,封面上用铅笔写着“WH-01”。
老周看着那本。
“这也是他的。”
“是。”方牧说,“这本是二〇一六年寄给我的。”
“谁寄的。”
“不知道。”方牧说,“寄到纽约,邮戳是上海,落款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姓。我查过,那个名字是假的。”
他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水泥台阶上。
“博尧记了两本。”方牧说。
“两本?”
“这本蓝的,”方牧指着,“他带回家记。这本红的,他锁在车间的工具箱里。”
“为什么要记两本。”
方牧翻到红皮册子的一月,又翻到蓝皮的一月。
“您看。”
老周蹲下去。
两本册子摊在他面前,翻在同一天。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蓝皮那一页写着:
一月十九日。端面 +0.47 / -0.51。超差 0.01。未达标,待复查。主轴无异响。
红皮那一页写着:
一月十九日。端面 +0.97 / -0.91。合格,可交付。主轴无异响。
老周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不对。”他说。
“哪儿不对。”
“这两个数,”老周伸手指着,“不一样。”
“差多少。”
“……一个四十七,一个九十七。”老周说,“后头那个,一个五十一,一个九十一。”
“对。”方牧说,“差五十。”
老周抬起头。
“一本是错的?”
“不是一本是错的。”方牧说,“是同一天,他不可能记出两个数。”
老周看着那两页,看了很久。
他慢慢明白过来。
“有一本是假的。”他说。
“不是假的。”方牧说,“是有一本,被人改过。”
风又过来了。
红皮册子的纸被翻过去一页,方牧伸手按住。
老周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什么时候改的。”他说。
“我不知道。”方牧说,“但我知道最早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二月十九日以后。”
老周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一月十九日这天,李博尧还活着。”方牧说,“他活着,就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改他的册子。”
老周的嘴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