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索吾命 诛尔心 (第3/3页)
是要告诉世人—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说完,这陈秀才眼中已满是泪水。
「6
」
张诚基怔住,他审过无数案犯,听过无数狡辩,却从未听过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不像是囚犯的辩解,倒像是...像是祭坛上的誓词。
稳了稳心神,张诚基冷哼一声:「纵使你这狂生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违制的事实。我大清立国百五十年,天下早已一统,衣冠早已定型,你这狂生逆势而行,便是自寻死路。」
「大人,衣冠可以定型,人心也能定型麽?《诗经》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子衿」是什麽?是青色的衣领,是周代学子的服制。
两千五百年过去了,我们还在念这句诗,还在为这衣领悠悠我心。为什麽?
因为衣冠不只是布匹针线,是礼仪,是文明,是我是谁」的答案!」
这陈文昭竟是早知自己下场悲惨,丝毫不畏,也丝毫不惧,「大人今日可以定学生的罪,可以杀学生的头。但学生敢问您杀得完天下所有记得这衣裳的人麽?您禁得住子孙後代问我们原来穿什麽的心麽?」
堂上死寂。
张诚基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偷偷看向旁听的赵安,眼中露出求助之色。
耳畔却传来陈文昭的声音:「大人是在怕什麽?」
张诚基眉头一皱:「本官怕什麽?」
「您怕我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陈文昭以看淡生死的眼神静静望着堂上的张诚基,「我今日选择穿这身衣裳走上街,便已选了可能的路。可即便我死了,我依然年轻,这身衣裳所承载的东西不会死。您虽坐在高堂,手握权柄,可您的心,已经老了。」
这话说得平静,但字字如刀!
张诚基脸色一沉,赵安也微微擡眼看向这个可以说胆大万分,却令人钦佩的年轻人。
「放肆!」
张诚基一拍惊堂木,「你可知,凭你今日言行,本官便可定你死罪!」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文昭的笑声於深夜按司大堂格外清晰,「大人可读过《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可曾想过自三代以来,衣冠礼仪乃立国之本?我华夏衣冠自黄帝垂衣裳而治,至周公制礼作乐,汉唐承袭,宋明光大,何以到了今日,反成了「谋逆」之证?」
「你!」
张诚基一时语塞。
「如今我华夏可谓遍地胡膻,满洲统治残暴,毁我衣冠,断我文明,那满洲的王室宗亲,贵族官吏,因循守旧,粉饰虚张,而我汉人百姓呢?个个都是苟且偷生,蒙昧无知。
堂堂华夏大族,甚至沦为满洲口腹肉食!而如大人你这样的汉官却依旧为虎作伥,真不知大人你百年之後,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陈文昭不顾後果疾首,惊的堂上一众衙役个个色变。
「你这狂生知道什麽,我大清统治百五十年来天下承平,康乾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张诚基气得胡须发抖,却被陈文昭厉声打断,「什麽康乾盛世,是叫百姓吃糠喝稀的盛世麽!是叫百姓连字都不食的盛世麽!是叫百姓卖儿卖女的盛世麽!
是叫百姓连做人都不得的盛世麽!这样的盛世,这样的满清朝廷,留有何用!」
「反了,反了!」
张诚基猛地站起,因怒而抖的手狠狠指着眼前狂生,「你...你竟敢...」
「没什麽敢不敢的,如果我的死能唤醒一些百姓,那便是值得的。腰斩,淩迟,我都不惧。」
陈文昭依旧无惧笑了,「鞑子索我的命,我便诛鞑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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