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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死而复生 (第1/3页)
荆青梧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枚青铜小钺。就算掌心已经被那东西烙得溃烂流脓,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可她始终没有松手。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前世她把它当嫁妆带到陆家,今生又攥着它死在诏狱。
狱卒来收尸时,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指,骂了一句“死不瞑目的东西”,拿刀背去撬,才把那半枚青铜小钺撬下来,然后随手扔进墙角污秽的稻草里,和耗子屎滚在一起。
而就在那个深夜,诏狱最阴冷的时辰里,那枚被丢弃的小钺忽然自己亮了起来。裂纹中泛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光,像极了母亲生前哼唱彝族古歌时,火塘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满室恶臭之中,有极轻极轻的一句话,反反复复,从亘古里飘来:
“青梧未老,物忆犹存,归去来兮。”
荆青梧已经涣散的意识骤然一收,像有人攥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从黑暗里拎了出来。
再睁眼,春天的阳光兜头浇了下来。
暖洋洋的。
她站在永宁侯府后花园的荷花池边,脚下是青石小径,眼前的池水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那方太湖石还立在原处,石头表面的彝族火纹清晰可见,沉默而苍老。
而庶妹荆青桐站在她面前。
十五岁的荆青桐,穿着一身鹅黄色春衫,发间簪着一枝新开的山茶,正笑吟吟地朝她伸出手来。
那只手,前世也曾这般亲热地挽过她的胳膊,后来在她嫁入陆家后的几个月后,往她酒里下了一味从苗疆换来的断肠草。再后来,荆青桐戴着她的陪嫁苗族银镯站在牢门外,轻声细气地对她说:“姐姐,你修了那么多古物,可曾炼过自己的命?”
而此刻那只手,正不急不缓地推向她的左肩。
一个人死在诏狱里、灵魂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突然回到自己十四岁肉身时,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反手一抓,五指扣住荆青桐的手腕,那纤细腕骨在掌心间像当年一样温热鲜活。她借力一旋,用前世在狱中与囚婆夺食时练出的狠劲,生生地把荆青桐甩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
荆青梧自己则向后一仰,后脑轻轻磕在青石板上,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她闭着眼,听见周围一片惊呼,丫鬟们尖叫着“二小姐落水了”,有家仆扑通扑通跳下去捞人。荆青桐在水里扑腾,呛了七八口水,被人七手八脚拉上来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是姐姐推我!是荆青梧推我!”
荆青梧这才慢慢睁开眼,由着匆忙赶来的绿珠把自己扶起来。她半靠在绿珠怀里,声音轻得发飘。
“水好冷……有人推我……”
众人面面相觑。
她脸色白得吓人,额角还蹭破了一小块皮,渗着血珠。任谁来看,都是被推下水的那个。而荆青桐站在岸边,浑身湿透、嚎啕大哭,倒是中气十足,哪有半分受了惊的模样。
荆青梧把脸偏了偏,埋进绿珠肩窝里,谁也没有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发颤。
那是死后余生、从地狱爬回人间的颤抖。
晚些时候,大夫来瞧过,说大小姐是落水受了寒,又惊了神,开了几副安神药,嘱咐好生静养。荆青桐那边也请了大夫,不过是几剂姜汤的事。孙氏在两个院子里来回跑了两趟,一会儿拍着荆青桐的背骂她“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会儿又到荆青梧床前握住她的手,红着眼圈说:“青梧,你告诉母亲,到底是怎么落的水?”
荆青梧靠坐在床头,额上敷着冷帕子,半阖着眼,活脱脱一个惊魂未定的病秧子。她哑着嗓子,声音细碎而茫然:“女儿不记得了……只记得水很冷,有人从后面……推了女儿一把……”
孙氏的手僵了一下。
那一下极细微,荆青梧却感受得分明。一个在侯府掌家十余年的女人,伪装了半辈子的慈母,指尖在某个心虚的瞬间泄露了一丝凉意。
“胡说!”孙氏很快敛了神色,转头呵斥一旁的丫鬟们,“青天白日的,咱们侯府哪来的外人,定是你们这些下人不尽心,让两位小姐在池边推搡打闹。”她拍了拍荆青梧的手背,语气又柔和下来,“你好好养病,及笄礼的事,母亲来操持。放心,定不会误了你的好日子。”
说罢,她起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股极淡的曼陀罗香。
荆青梧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凉。
好日子。
前世,她也以为是好日子。
及笄礼后,孙氏以“高嫁”为名,将她许给寒门书生陆财季。她带着母亲的嫁妆铺子、田产和那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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