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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仁 (第1/3页)
杜远那匹栗色大马的马蹄声在西面越去越远,最后连马蹄踏土的震动都消融在火焰燃烧的哔剥声里了。村庄中央那块黄土路面上,插着的大砍刀还在,刀身的反光随着火势的摇晃明明灭灭。几间尚未完全倒塌的屋舍还在烧着,茅草顶棚已经塌了大半,露出焦黑的屋梁横在残墙上,冒着细密的灰白色余烟。烟柱从十几个方向同时升起来,在天幕上铺成一片低垂的灰云,把原本应该透亮的傍晚天色揉成了一团浑浊的橘褐。
虹嗣汉把木棍往地上一插,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一截烧断的门槛,朝那个蜷在路边的青年猎户跑了过去。年轻人还侧卧在地上,右手死死捂着左眼的位置,指缝里的血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往外涌了,但仍在渗血,肩膀因为疼痛而耸动,每一下都带着颤抖。
虹嗣汉蹲下去,伸手扶住了年轻人的肩头,力道不重,但稳。他的声音压得很平:“别动。让我看看。”
年轻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触碰到伤口的震动让疼痛又窜上来一波,他闷哼了一声,但那只捂着眼的手还是被虹嗣汉轻轻拨开了。左眼位置的伤口从眉梢外侧斜拉到颧骨上方,皮肉翻开了一道约两指长的口子,边缘不齐整,像是被钝刃撕裂的,刀尖划过时带出了一部分软组织。眼珠本身似乎还在眼眶里,但虹嗣汉不确认那对视力还剩多少——伤口太靠近内眼角了,血混着眼泪和一种半透明的黏液糊满了整个眼眶周围。
蓝渺苍从后面赶上来,手杖扔在地上,蹲下来扯了一把自己粗麻短褐的下摆——撕了两下没撕动,布料太粗,他换了方向顺着布纹才撕下一长条。他把布条递给虹嗣汉,虹嗣汉接过去叠了几折,绕在年轻人头上缠了两圈,从耳后穿过在另一侧打了个结,力道不松不紧,刚好压住伤口不让它继续开裂。
吕水兴站在两步开外,手里那颗备用的石子在他指间转了两圈,他低头看了看石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血糊了半张脸的猎户,把石子轻轻搁在了身边一截烧断的柴木上。他没有说话,嘴唇抿着。
那年轻人被布条缠住左眼之后,呼吸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了一些。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撑着半起身,后背靠上了一棵烧焦了半边的木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锯齿:“……三位……恩人……”他说着就要把上半身从木柱上撑起来,膝盖弯着想跪。
虹嗣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但意思明确,按着不让他动。“行了,别跪。你还受着伤,先歇着。”
“不不……”年轻人梗着脖子还要撑起来,左眼的布条下面渗出来的血已经在布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暗色,他的嘴唇干裂脱皮,声音虽哑但咬字还算清楚,“我爹娘……我爹娘……还有村里这些人——要不是三位出手,我也跟他们一起走了。这恩情我士……我姓士的记一辈子。”
蓝渺苍在旁边蹲了下来,把那根手杖捡起来横搁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了看年轻人被布条半遮着的脸。火光在他十五岁的面孔上跳动了一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好端端的村子就遭了黄巾兵的祸?”
年轻人把右手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坐直了些,朝蓝渺苍的方向偏了偏头——他只剩一只眼了,那只完好的右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亮,眼白里布着几道红血丝。“我姓士,名仁,字君义。这个村是大兴村,属幽州燕国广阳县管辖。村里一共四十三户,大半是猎户和农户,祖辈都住在这儿。”他顿了一下,那只右眼垂下去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血迹,声音更低了,“那伙黄巾……是从蓟县方向过来的,说要给什么程大帅扫清粮道。我们村不肯交粮,他们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用力眨回去了。
吕水兴原本靠在旁边一截土墙上,听见“士仁”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后背从墙面上弹开了一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下。他的嘴微微张开了,小虎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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