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第2/3页)
顺。”养由基的声音不高,但清透干净,像是拨了一下琴弦,余音淡淡的。“眉峰不挤,眼眶宽,有射手的底子。换成别人指不定教你什么拐弯抹角的东西,我不来那些虚的。”
他没等吕水兴反应过来,就把那根柳枝换到左手,右手食指点了过去,指尖触在吕水兴眉心正中央。吕水兴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他的两条手臂忽然发沉了。沉得他不得不把肩膀往下沉了沉才稳住——那种沉不是压着的重,而是一种“里面灌满了力气”的胀感,从肩胛骨往下延伸到上臂,再从小臂涌到指尖,他的五指不自觉地张开又攥紧,掌心能感觉到一股微热的气流在来回窜动。紧接着他的眼睛里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刮了一下,视野骤然变得格外清晰——他能看清楚大殿对面那个穿龙袍的中年人冕旒上垂下来的珠串,每一颗珠子的纹路都清清楚楚,甚至连大殿穹顶那个光点外围最细的银色篆字线条也能分辨出来。
养由基收回手指的时候,吕水兴眨了眨眼。他又眨了眨眼,转着脑袋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看这么远了……”
养由基把柳枝重新换回右手里,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点:“看远算什么,你能看穿风——风向偏一寸你都知道箭该往哪里偏。等你把东西吃透了,不光是眼力。”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这一脉传了你,别给我丢人。”
吕水兴仰着头,那对小虎牙从嘴唇后面露出来,使劲点了一下脑袋:“我一定练!我以后射箭比谁都准!”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养爷爷!”
养由基被那声“爷爷”叫得眉头跳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缓步走回了右侧的人群中。他经过那个赤足戴银铃的年轻女子身边时,银铃叮地响了一声,像是给他让路。
蓝渺苍在后面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吕水兴说了一句:“你叫人家爷爷,他才多大年纪?”
吕水兴偏头回了一句:“他不是春秋时候的人嘛,那都两千多年前了,叫爷爷都是往小了叫的——”
虹嗣汉在他俩身后轻轻咳了一声,两人同时收住了嘴。
第三个人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的位置离帝俊的宝座更近,是人群前列靠左的一侧。那人身披一领暗银色的甲胄,甲片上磨出了细密的划痕,左肩甲上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后留下的印子。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不到四十岁的面孔,眉骨高而硬,颧骨微微隆起,一双眼睛沉沉的,眼窝略深,眉宇之间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静的东西——不是平静,是那种把太多东西压在底下的安静。他走到虹嗣汉面前,两人隔了大约三步,站住了。
白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介绍前两人时多了一层敬意,语调也沉了几分:“这位,岳飞。南宋抗金名将,岳武穆。”
虹嗣汉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身披旧甲的男人。他十三岁的身体只到岳飞「字鹏举」胸口的位置,但他在抬起头来的那一刻,整个人有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少年面孔上的剑眉微微抬了一下,左眉那道缩短了一号的旧疤在金色光晕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往前迎,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目光从岳飞的甲胄移到他的脸上,在眉宇之间那层沉沉的安静上停了片刻,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岳将军。”
岳飞看着虹嗣汉的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间比前两场传承都要长,长到蓝渺苍在旁边开始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长到吕水兴忍不住歪着脑袋想往前探。岳飞的目光在虹嗣汉的左眉伤疤上落了一瞬,然后在虹嗣汉那双眼睛里停住了。他看见了一个跟他年轻时有些像的东西,那东西不必开口说出来,在目光里就够。
岳飞抬起右手,指尖触在了虹嗣汉的眉心。
虹嗣汉眼前一暗。大殿的金色光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接连涌来的景象——旌旗,黄沙,寒光闪闪的枪阵在平原上列成一线,风把战旗撕得哗哗响;一座黑沉沉的城垣,箭雨如蝗,城头的人影倒下去又有人补上来;一支笔在奏章上缓缓移动,“十年之功,毁于一旦”;一个穿黄袍的人在案后微微侧着头,那张脸看不真切;一辆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车栏杆后面的面孔在雨里模糊;一座亭子,白茫茫的风雪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亭子里只有一张凳和一条垂下来的绳索。
最后那幅画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合上的卷轴一样收拢了,所有景象逆着时间流退回去,退成一条逐渐收窄的光缝。光缝合拢的一刹那,虹嗣汉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但没落下来,又被他自己眨了一下眼关回去了。
他重新看见大殿的金色光晕、两侧的人群、脚下的青玉石砖的时候,岳飞已经收回了手指,正看着他。虹嗣汉张了一下嘴,嗓子有些紧。他把那股紧压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声:“岳将军……我受下了。”
岳飞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你心里明白的。”他只说了这一句,转身走了。旧甲的甲片在走动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沙沙的,像深秋枯叶在地上被风推着走。他走回人群中,那件暗银色甲胄在队列里跟周围的古袍宽袖格格不入,但没有人往旁边让他,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进了队列里,像是那身甲胄本来就该在那些衣袍之间。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帝俊在高处微微颔首,银白的长发拂过肩头,他开口了,声音里那层铜钟般的共鸣仍然温柔:“机缘已授。三位,乱世路远,好自为之。”
晏龙从宝座左侧跨步而出,方天画戟在手中一转,戟尾顿地,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浑厚的震响。与此同时,三身也从右侧走上前来,白玉圭在他掌中泛起一层月白色的光晕,光晕越扩越大,从一枚拳头大小的圆团蔓延到如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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