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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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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娘亲 (第2/3页)

眼泪擦干净,我让下人去叫你爹进来。”

    沈明珠胡乱抹了把脸,去内间回避了。

    沈正清大步跨进正房,面上还是寻常的神色。

    他放下手里的折扇,在堂中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问:“今日公主府赴宴,情形如何?”

    王氏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实在难以启齿。

    她沉默了太久,久到沈正清都觉察出不对,放下茶盏抬头看她。

    这一看她脸色青白,嘴角紧绷,眉头不由一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王氏深吸了一口气,才委委屈屈把今日的事大致说了。

    她知道瞒不住,这么大的事,满京城明日就会传遍,沈正清早晚会知道。

    她说叶释当众说出嫁衣的来历,说柳夫人帮腔,说大公主发话验衣,说女官验出的针脚与她说的分毫不差,说了最后她不得不当众认下叶释是沈家女儿的那一幕。

    她说着说着,沈正清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等说到她当着满座宾客的面亲口说出“确有此事”四个字时,沈正清手边的茶盏已经被他一把扫到了地上!

    “糊涂!”他霍然起身,声音压不住,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你疯了不成!这么大事你也敢认?当年密旨赐婚,我们让沈玉圆去顶替明珠,这事是能摊在明面上让人知道的?皇帝若是追究起来,一个欺君之罪,咱们全家都别想活!”

    王氏也被他这一喝吓住了,退了一步,才道:“我能不认吗?她当着大公主的面逼我认,满园的夫人都看着,我说不认识,她便能拿出别的证据来,你让我怎么糊弄得过去?”

    “你怎么不早说!”沈正清厉声道,“你早知她想认回来,就早该同我商量!”

    “我早知道?”王氏也提高了声音,“我今日才头一遭知道她要回府!我哪知道她手里揣着什么?她装模作样地改了名姓,在那破店里蹲了这么久,连盛王府的门都能攀上,这样的人摆明了是做足了功课来的,我仓促之间拿什么去挡?”

    “我若硬咬着牙不认,她当场把身世摊开,让大公主问去,我该怎么答?”

    这话把沈正清噎住了。

    他胸口起伏着,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堂中走来走去,走了几个来回,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沈明珠在内间听着外头的动静,到底忍不住跑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脸色还有些白,声音发抖:“爹……我们怎么办?她过两日就要来了,她还要回来认亲……爹,你是没看见她今日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回来做什么?绝没有好事!”

    沈正清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又怒又无奈,半晌才道:“她回来做什么?她回来是要讨债的!你和你娘欠她的,我也欠她的!”

    沈明珠一怔:“爹,你说什么?我们欠她什么了?”

    沈正清没慢慢走回椅边,重重坐下,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

    他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没有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们母女说:“当年……当年那卫氏,是怎么死的?”

    王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低声道:“老爷,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沈正清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卫氏是绣娘出身,抬进门的时候,也算眉眼温柔。她生了个女儿,养在后院,僻静得很,不碍你什么。可那孩子长到十来岁,出落得整齐,你们便动了心思,说姑娘家养着没用,不如许一门人家,换些好处回来。”

    他说到这里,想起那年的事。

    他记得那阵子王氏常在耳边念叨,说卫氏那个女儿甚好,许给杨家做填房,杨老爷虽说年岁大了些,可人家是世袭的伯府,门第体面,也算抬举了她。

    又说许给李家也不错,李家老爷虽说腿脚不大好,可家底厚实,嫁过去便是正室娘子,穿金戴银,吃穿不愁。

    他那时没怎么细想。

    一个庶女罢了,养大了本就是用来联姻换利的,许谁家不是许呢。

    他听说杨家那位老爷已经五十多岁,也只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王氏安排得有些过了,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后来卫氏便跪在了他书房前。

    那天正下着细雨,她跪在青石板上,衣裳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额角磕破了一大片,不知道磕了多久。

    她见了他便扑过来,扯着他的衣摆,哭着说:“老爷,求求您,满满才十四岁,那杨家的老爷比您还大二十岁,听说脾气又暴,娶过三房,前头两个都死得不明不白……满满嫁过去,那是要死人的呀!求您给那孩子一条活路吧!”

    他那时说了什么?沈正清闭上眼,像是不愿再想。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是这样说的:“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就是给人说的。杨家门第高,去了又不亏待她,你闹什么?还不起来,叫人看着像什么话。”

    卫氏没能求动他。

    她跪在雨里,那张脸惨白得吓人。

    他却转身回了书房。

    再后来他听说的,就是卫氏病了。

    王氏说她夜间贪凉,着了风寒,也不请医,只让厨房熬些姜汤给她灌下去。

    过了半个月,便有人说她病沉了,再过了几日,便说她没了。

    沈正清给了几两银子,让人置了口薄棺材,从后门抬出去埋了,连个坟头也没有立。

    他甚至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

    一个失了宠的妾室,死了便死了,埋了便埋了,有什么可看的呢?

    此刻他坐在堂中,烛火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沉沉的犹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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